書禾看了她很久，又看向落初，她仍然沒有點頭，最後只是先讓兩人都坐下，“阿瑪和額娘知道嗎？”
星冉搖搖頭，“我還沒說，我想先去找萬歲爺說了，得了應允後再出宮和阿瑪、額娘說，大姐姐放心，我會說服他們的。”
書禾又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們。
窗外的晨光己經比方才更亮了一些，院子裡的海棠樹在風裡輕輕晃動葉片，像是也一夜沒睡。
落初在旁邊打圓場，“姐姐，我勸過星冉了，可困在京城或許也不是星冉的歸宿，她想出去闖闖，姐姐就答應她吧。”
書禾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目光從落初臉上移到星冉臉上：“你當真想好了？”
“想好了。”
星冉很是堅定，“大姐姐，上次你被禁足的時候我就想過了，我不能總是做那個被你護著的人，我也想替你遮風擋雨，想為我自己的人生搏一搏，和親是一條遠路，也是一條充滿無限可能的抱負之路。”
書禾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個比她矮了半個頭的小姑娘，曾經那個為了吃一塊桂花糕追著明翼打的小丫頭，此刻己經能說出這樣的話了。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星冉的額頭，“你要是去了草原，一定要記得，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要一個人扛著，要時常寫信回來。”
星冉眼眶溼潤，她就知道姐姐會同意的。
“科爾沁要是敢欺負你，姐姐哪怕是豁出性命也一定會把你帶回來。”
星冉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更紅了，她強壓著淚珠不讓它滾落出來。
書禾收回手：“去吧，去和萬歲爺說清楚，這一次你自己來，談判之前要先熟悉對方的處事風格，不同的人拿出不同的應對策略。”
星冉應了一聲，轉身大步往外走了。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步，“大姐姐，我一定會讓草原的人記得赫舍裡家的女兒。”
落初跟在她身後，也隨著星冉出去了，
書禾站在屋裡，窗外的晨光正一寸一寸地移進來，把地面上的影子拉長又推平。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盞己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進寶從廊下跑進來，跳上她的膝蓋在她懷裡蹭了蹭，書禾低頭摸了摸它的耳朵，沒有再看窗外。
養心殿的燈，連續亮了三夜。
御案上攤著一份還沒寫名字的聖旨，己經擱了兩天。端敏公主的使臣還在驛館等著，禮部的摺子堆了厚厚一摞，每一本都在催問同一個問題——和親人選到底是誰。
康熙靠在椅背上，桌案上還攤著一本關於科爾沁往來的舊檔，他翻到第三頁就停了，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康熙揉了揉眉心，把舊檔合上。
他又拿起另一本摺子翻開，看了幾行又放下，像一道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岔路，每條路都試了一步，乍一看沒什麼問題，一旦走錯，後患無窮。
他想過了大阿哥的女兒，胤褆雖然圈禁了，但他的幾個女兒並沒有廢黜，身份依舊還是皇家格格，年紀也合適，送去科爾沁倒也不算委屈了端敏的長子。
可那道念頭在他心裡轉了兩圈後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大阿哥剛圈禁不久，他女兒此時遠嫁，難免讓人多想。
更何況端敏那個性子，要是知道他用一個圈禁皇子的女兒去糊弄她的長子，未必不會親自跑回京城跟他鬧。
康熙想起自己這位堂姐小時候拿彈弓打他窗紙的事，又想起她嫁到科爾沁後每年進京朝貢時那股“你奈我何”的架勢，搖了搖頭，又將大阿哥女兒的名字從心裡劃掉了。
其他宗室女也不是沒考慮過，可適齡的要麼己經定了親，要麼身份不夠格，配不上科爾沁的臺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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