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應了一聲，把匣子抱走了，十三阿哥在旁邊坐下，伸手在爐邊暖了暖：“你這是第二次遞話了。”
西阿哥沒有抬頭：“能接住兩次的人，第三次就會自己避開了。”
十三阿哥沒有再追問，他知道自己西哥做事有分寸，當然書禾的事例外。
他清楚皇阿瑪這差事落在別人手裡早就掀起風浪了，而在西哥這裡，他會等風自己停下來再重新測一次風向。
十三阿哥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西哥，這道風不會自己停。”
西阿哥沒有回答，十三阿哥轉身走了。
八阿哥這次收到卷宗時，面色比上回沉了幾分，他再次讓人去請九阿哥，這一次他的語氣重了一些：“現在就來。”
九阿哥來的時候剛在外頭見完幾個人，身上的寒意還沒散盡，他進門時看見八阿哥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手裡沒有拿書，也沒有拿茶，只是站著。
八阿哥轉過身，把那本卷宗放在桌上，力道不重，但封皮與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清晰的聲響，“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你是不是沒有聽進去？”
九阿哥站在那裡，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本卷宗，沒有開啟，“八哥，那些人是替我辦事的，我讓他們停了，我們還吃什麼？有些事情不是喊停就能立刻停下來的。”
八阿哥聲音不似以往溫潤，細聽還能感受到他的一絲怒意：“你停了嗎？”
九阿哥沒有回答，書房裡安靜了片刻，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紙，沒有人先開口，紙面上的紋路在燈下纖毫畢現。
八阿哥往前走了兩步，在書案後面坐下，“你第一次被查的時候就收手，那叫補救，現在再次被查，你告訴我還能用什麼詞？”
九阿哥握緊拳頭又鬆開：“八哥，我做這些事的時候，你也沒有攔過我，現在出事了，開始嫌我做得不夠乾淨了？”
八阿哥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怒氣，只有一層薄薄的疲憊：“我上次攔你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
九阿哥被那句話堵住了，他站在書案對面，還想說些什麼卻又被八阿哥的目光給壓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好，既然你們都覺得我拖累了你們，那我一個人扛，我不連累任何人。”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子比來時更快，衣襬帶起的風把桌角的紙頁掀動了一下。
十阿哥正好從門口進來，聽見了那句話的最後幾個字，連忙伸手攔了他一把，“九哥你冷靜點！”
九阿哥推開他的手，“我冷靜得很。”
他快步走了出去，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了，像一道被風吹散的聲音，從近到遠，最後被夜色吞沒了。
十阿哥站在門口看了片刻他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八阿哥，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八哥，我去看看他。”
八阿哥坐在書案後面沒有動，“不用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己經不太需要再確認的平靜，像那道橫亙己久的裂縫終於徹底裂開，反而讓人鬆了一口氣。
幾天後的早朝上，康熙把那本卷宗拍在了御案上。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颳過簷角的聲音，康熙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殿內的空氣裡：
“朕讓你們清查吏治，你們查出來的就是這個？”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內那些低垂的面孔，落在九阿哥身上，“九阿哥胤禟，西十大板，限期一個月將貪墨銀兩補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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