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這樣吐槽著，面上還是堆著笑：“姑丈，是您讓書禾說的，可不是我自己想說的。”
她說著又站起來走到御案旁邊，“若曦在御前這些年，您也看在眼裡，她做事周到從不偷懶，茶點什麼的也費了心思，御前的人都說她好。”
康熙批摺子的手沒有停，“那她替老八求情也是周到？”
書禾咂咂嘴，“這事吧其實說開了也能理解，她畢竟是從八貝勒府出來的，人之常情嘛，就像如果有人敢對姑丈不利，我肯定第一個不答應。”
康熙聽到書禾那麼維護自己，心裡有些欣慰，這姑娘沒白疼，還知道維護自己，面上卻依舊不顯，維護著帝王尊嚴。
書禾接著說，“她這次確實是糊塗了，犯了錯就要罰這沒毛病，可她在御前盡心做事，也是她實實在在的功勞。”
書禾從宮女手裡重新給康熙換了一盞新茶：“姑丈罰也罰了，若曦肯定知錯了，姑丈若是願意給她一個機會，她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康熙沒有說話，書禾就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等待他的決策。
李德全端著一碟子點心從側門進來，正好聽見書禾最後那幾句話，他將點心放在御案角上，躬了躬身：
“萬歲爺，奴才斗膽多說一句，若曦姑娘在御前這幾年，確實沒出過什麼差錯。那日的事，她也是一時情急，年輕人嘛，誰還沒個犯糊塗的時候。”
他說完垂手退到一旁，他能幫到能說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康熙自己了。
書禾順著李德全的話接上去，“李公公說得是，姑丈看在若曦那麼多優點的份上，就再給她一次機會嘛。”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況且我是真的很捨不得若曦的奇思妙想。”
康熙放下筆，看著面前這倆人一唱一和的：“行了行了，你就是捨不得你那張嘴受苦，貪吃就貪吃，還費心思找那麼多借口。”
康熙看著李德全：“你讓若曦明日回御前侍候吧，再有下次，朕不會留情。”
李德全立刻行了個大禮：“奴才遵旨！”
書禾走出養心殿的時候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廊下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冬日將盡的微涼氣息。
她走出幾步之後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浣衣局的方向，明天就回來咯，若曦總算不用再洗八年衣服了。
第二日，若曦回到了御前。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梳得齊整，她端著一隻茶盤走進養心殿時，康熙正在看摺子。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新研製的茶點放在御案一角，那碟子點心的邊角比從前收得更規整了些，像是她在浣衣局的那兩天確實沒有白白待過。
她退到旁邊站定時，聽到康熙頭也沒抬地說了兩個字：“上茶。”
若曦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轉身去沏茶了，站在爐邊的影子比從前更穩了一截。
書禾坐在小几旁，接過若曦遞來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茶湯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花香，感覺不像是花瓣泡出來的，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燻過之後留在杯壁上的餘味。
她放下茶盞，朝若曦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那道動作落得極輕，像一道只有兩人之間才能看見的暗線。
御前就這樣恢復了從前的氣氛，若曦站在廊下捧著茶盤時，風從簷角穿過來吹動她耳邊的碎髮，她抬手攏了一下，在日光裡微微眯起眼望向遠處，像在重新確認某道己經收攏的邊界。
冬天的尾巴比往年收得更早了一些。
三月剛過了一半，京城的柳條就抽了新芽，水面上浮著薄薄的一層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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