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阿哥從養心殿出來的時候，在廊下停了一步。
他本來是要出宮的，無意中聽見兩個小太監低聲議論說和妃娘娘帶著二十阿哥往御花園去了時，腳步不自覺地轉了個彎。
西阿哥走進御花園的時候腳步頓住了，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書禾，而是杏花樹下的少年。
那少年身量還未完全長開，穿著一身淺青色的袍子，站在鞦韆架後面，正伸手推著鞦韆。
他的手落在書禾肩胛兩側，力道均勻，像是在做著什麼理所當然的事。
鞦韆上的人沒有回頭，髮絲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她微微仰著頭，衣襬的邊緣在風中翻動，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朵。
她的笑聲不高，卻清清楚楚地穿過花枝，落在胤禛的耳朵裡，像一枚被擲出的石子，擊穿了春日安靜的水面。
他站在那裡，距離鞦韆架還有一段路，剛好能看到那道背影，他的目光落在書禾肩胛兩側的手上，腳步沒有繼續向前走，像一棵被凍住的樹，枝條在風裡微微顫動，根鬚卻牢牢紮在原地。
蘇培盛跟在他身後，沒有防備地撞上了他的後背，猛地剎住腳步，順著西阿哥的視線看過去，心裡暗叫一聲不好。
主子這是要捉姦嗎？
也不對呀，主子本來也就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他自己別被捉到就行了，蘇培盛搖搖頭，想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他側過身看向眼前的場景，此刻和妃娘娘在鞦韆上笑得有多開心，自家主子爺的怒意就有多大。
那道被壓住的怒氣正在持續蓄積，像一道正在被拉滿的弓弦，馬上就要發射出去一樣。
蘇培盛生怕殃及池魚，壓低聲音想勸一句：“爺，要不咱們……”
西阿哥表情嚴肅，沒有任何回應，蘇培盛嚥了咽口水，把剩下的話收了回去。
西阿哥沒有移開目光，他看著鞦韆盪到最高處時書禾微微仰起臉，髮絲被風捲起來，陽光從花枝間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她閉著眼睛都在笑。
那副樣子落在誰眼裡都會覺得她是真的高興。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往前走了幾步，腳步放得很輕，越靠近時她的聲音越清晰：“綠珠，再推高一點，再高一點！”
她的語氣輕快，帶著一種這些年很少在她身上見到的愉悅，像卸下了所有防備，把自己交給了背後的那雙手。
又一陣風吹過來，杏花紛飛，粉白色的花瓣在空中打著旋，書禾沒有回頭，任由那陣花雨落在她身上，任由身後的推力帶著她越蕩越高。
西阿哥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道原本緊繃到極致的弦忽然就鬆開了，所以她一首以為推她的人是綠珠，和身後這個礙眼的東西沒有任何關係。
西阿哥側過頭，給了蘇培盛一個眼神。
蘇培盛看了一眼前方，立刻明白了，腳步放得比貓還輕，繞到少年身後，西阿哥上前一步，手掌精準地落在少年肩頸的穴位上。
少年的身體軟下來，被蘇培盛從側面接住，悄無聲息地拖進了旁邊的花叢假山後面。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從出手到消失用了不到三息的功夫，像一道被風捲走的影子，落地的聲音被花叢掩住了大半，沒有驚動鞦韆上的人。
西阿哥站到鞦韆架後面，抬手搭上書禾的肩胛兩側。
他的手比剛才那位少年的大，力道也更穩，節奏卻刻意收了點，似乎是故意不想讓她發現背後換了人。
書禾沒有察覺，繼續蕩著鞦韆，指尖在繩索上纏繞了一下又鬆開，春風吹動衣袂，花雨落了滿肩：“再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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