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速飛快，像是在用話量來填補方才那片刻的空白，免得自己先被那道目光踩下去。
院子裡己經跪了一地的人，書禾沒有看他們，目光越過那些低垂的脊背，落在若曦身上。
若曦站在水盆旁邊，袖子捲到小臂，手腕上沾著皂角的泡沫，還沒有來得及擦乾。她看見書禾，微微愣了一下，像沒有料到她會來。
書禾在太監搬來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腿在青磚上磕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她看了一眼若曦，“春杏，把人扶起來。”春杏上前幾步，把若曦從水盆邊扶到書禾旁邊。
書禾的目光從若曦身上收回來，落在管事太監身上：
“本宮今日來，也不是故意為難誰的，就一句話——誰為難若曦，本宮就為難誰，聽懂了嗎？”
管事太監連連磕頭：“聽懂了，奴才聽懂了，和妃娘娘放心，奴才一定把若曦姑娘當老母敬著，保證她在浣衣局裡舒舒服服的，一根頭髮絲都不會少。”
他說得極快，像是怕說慢了就接不上下一句。
書禾沒理會，示意綠珠讓其他人都下去，院子裡的人很快散盡了，只剩下儲秀宮的人和若曦。
書禾把若曦拉到旁邊的石階上坐下，胤褘鬆開書禾的手，學著她的樣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仰頭看著兩人。
若曦低頭擦了擦手上的泡沫，指節被冷水泡得有些發紅。
書禾輕輕嘆了一口氣：“你求情也要看時機，哪有別人正在氣頭上還往上湊的？平時不是看著你挺機靈的。”
若曦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那會兒腦子不清楚，聽到他被禁足的訊息，就顧不上了。”
她頓了一下，“到浣衣局的路上才慢慢想明白——我那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皂角沫，“可話己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書禾沒有接話，伸手理了理若曦被風吹亂的髮絲，幾根碎髮被她攏到耳後，力道很輕，像在替她扶正一道剛被風從根處掀歪了一點的籬笆：
“這兩天你先待在這裡，就當休值了好好休息，正好也好好想想以後的路該怎麼走，兩天後我再想辦法讓你回去。”
若曦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書禾，像是在這句話裡找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位置。
書禾站起來拍了拍衣襬，“我先回去了，我會派個小太監在這邊，你有什麼事，讓人遞個話就行。”
她轉身走出浣衣局的時候，若曦坐在石階上沒有動，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在暮色中融成一道淡薄的剪影。
若曦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冷水泡得發白的手指，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己經暗下來的天空,幸好她還有和妃娘娘。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暮色特有的乾冷氣息，吹動她袖口被水洇溼的邊緣，她拍拍裙襬走回浣衣局休息的房中。
書禾在回儲秀宮的路上走得不快不慢，風迎面吹過來，她側過頭看了綠珠一眼：“明日讓人送幾件厚衣裳過去。”
綠珠應了一聲，書禾沒有再說話，風從宮道盡頭灌過來，她彎腰抱起胤褘，儲秀宮的燈火在遠處亮著，暖黃色的光從半開的門裡透出來，正在等待著它的主人。
若曦被罰去浣衣局的這兩日，書禾照常去了養心殿。
前兩日她都很安靜，沒提若曦的事，也沒露出什麼異常的表情，每日照常替康熙分揀摺子，偶爾應幾句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康熙也沒提若曦，像是那個人己經不在御前了，不需要再被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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