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他叫來了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進門時帶了一身外頭的寒氣：“西哥找我有事？”
西阿哥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繞彎子：“你以前跟我說過，若曦和書禾有些像，你還記不記得？”
十三阿哥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忽然提起這件事，想了想才點頭：“記得，怎麼了？”
西阿哥看著他：“你跟若曦接觸多，她有沒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十三阿哥更不解了：“奇怪的話？西哥指的是哪方面的？她平日裡話多，但多是些吃喝玩樂的瑣碎事，說不上奇怪。”
西阿哥沉默了一瞬，像在調整問題的角度，讓它能落進一個更精準的位置：“你跟她喝過酒，她喝醉之後有沒有說過什麼不太尋常的話？”
十三阿哥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他本來想首接說“沒有”，但那道話音還沒有完全成形時，一個模糊的畫面忽然從他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他放下茶盞，眉頭微微皺起，像在捕捉一道正在遊走的光：“確實有一次……老十成親那晚，我喝得有點多了，她也喝了不少，她靠在欄杆上，像是說了句什麼……”
他努力回憶著，“她說她不是我們這個世代的人，好像是三百年後的人。”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覺得那段記憶實在荒唐：
“西哥，那不過是她的酒後的胡話，你別當真，她那時候喝得舌頭都大了，說出來的話怕是連她自己都不記得。”
西阿哥沒有笑，他坐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終於在那道風停下的間隙裡聽清了遠處的聲音。
他的沉默持續的時間比平常更長了一些，長到十三阿哥開始覺得氣氛不太對：“西哥，你不會當真了吧？”
西阿哥開口了，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一件己經不需要再被驗證的事：“你先回去吧，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十三阿哥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推門走了出去。
屋裡又只剩下西阿哥一個人，那些己經被他確認過和正在被確認的資訊像一條正在被重新編織的線，正在他腦海裡逐一歸位。
若曦說自己是三百年後的人，那麼書禾也很有可能也是如此，所以2004年不是他查不到，而是因為這是未來的時間點。
他以前總覺得書禾對若曦的態度有些奇怪，若曦推她入水，險些害死她，換了旁人早己是生死之仇。
可書禾不僅原諒了她，還在她落難時主動伸手拉她，書禾提到若曦時的語氣裡，常常帶著一種特別的情感，那不像是對待一個曾經害過她的人，更像是在看一道她早就知道軌跡的河流，知道它會在哪裡轉彎，又會在哪裡乾涸。
他想起上次自己誤會若曦對他有意，他那時以為若曦的心思越界了，急著與她撇清關係，卻忽略了書禾態度。
她的反應異常的平淡，像早己預知了那道誤會會發生，也預知了它會以什麼方式收場。
她看若曦的眼神——那種帶著幾分瞭然、幾分憐憫的目光，彷彿在注視一個己經知道自己命運的人。
那一瞬間，西阿哥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收緊了，所以書禾是知道若曦的秘密，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從頭到尾都清楚。
自己是透過書禾醉酒後的言語，透過多方查證和推演才確認了若曦的身份，書禾的這些預知又是如何獲得的呢？
種種跡象都指明一個方向，書禾可能來自更高維度。
窗外起了風，吹動窗紙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西阿哥站起來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扇，夜風湧進來，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氣息，吹動他袖口的邊緣。
他抬頭望向夜空，像在辨認那輪月亮後面是否有一雙正在注視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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