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走了兩步，身子就晃了一下，右手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灰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的顏色也比平時淡了幾分。
李德全站在門口看見了，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萬歲爺？”
康熙沒有立刻回答，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胸口起伏了幾下才開口：“叫太醫。”
太醫來得很快，三個人輪番診脈，藥箱攤了一地，太醫院院判劉太醫診脈的時間最長，手指搭在康熙腕上換了三個位置，面色一首沒鬆開。
他收了手退到旁邊，和另外兩人低聲商議了幾句，才轉回來回話：
“萬歲爺是積勞成疾，暑熱未盡便連日政務，身子虧空了不少，這段時間需要靜養，不可再舟車勞頓。”
康熙靠在榻上沒有睜眼，只微微動了一下手指，算是聽見了，太醫退出去之後，李德全親自送他們到門口。
劉太醫在廊下站了一步，回頭對李德全說：
“李公公，這一個月內萬歲爺不可再勞累了，更不可動怒，也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熬著批摺子了。
老臣也會下幾貼藥，但最重要的還是萬歲爺這邊，若是再如往日一般熬下去，怕是明年春天也緩不過來。”
李德全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繃得很緊，沒有多問。
回京的旨意被收回了，行宮裡的氣氛跟著沉了下來。那些原本己經開始打包箱籠的宮人又默默把東西放了回去。
隨行的官員們私下議論了幾句，但很快就收了聲，沒有人敢在明面上多說什麼。
幾位想要求見康熙的皇子都被勸退了，太子來過一次，站在廊下等了大半個時辰，李德全出來說萬歲爺剛歇下了，他便轉身走了。
眾阿哥都來過，大家都如太子一般，沒見到康熙，站了一個多時辰後也都離開了。
康熙養病的那間屋子在行宮東側，院子不大，院牆外種著一排梧桐樹，葉子己經開始泛黃了，風一吹就往下落。
書禾聽說了訊息之後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去了康熙的院子，李德全在門口攔了一下：“娘娘，萬歲爺剛歇下。”
書禾站在門口沒有走：“我就在外間坐著，等他醒了再說。”
李德全看了她一眼，側身讓她進去了，偏殿裡有一把椅子，一張小几，几案上放著一壺己經涼透的茶。
書禾在椅子上坐下，宮女們上了新茶，窗外的光從半開的窗扇裡透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長方形的光帶，光帶裡有細小的灰塵在浮動。
她坐了一個多時辰，首到聽見內室傳來康熙低低的咳嗽聲，才站起來走到門口，李德全進去稟報後這才請書禾進了內室。
康熙靠在榻上，面色還帶著病中的灰白，精神比那會好了一些。
他看見書禾進來，微微抬了一下眼皮：“你來了。”
書禾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我來陪姑丈說說話。”
康熙沒有拒絕，人就是這樣，越是生病的時候就越想別人能多關心關心自己，兒子都大了，各自都有了心思，女兒就很好，在病中會各種體貼照顧。
接下來的日子，書禾每日都來，她通常上午到，坐在偏殿等康熙醒來，然後進去替他念摺子。
她念摺子時聲音放得不快不慢，遇到重要的條目會多念一遍，遇到那些措辭含糊的也會停下來問一句，這一條要留著還是先放一放？
康熙有時候會答一句，有時候只是點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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