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圍獵的夜裡砍向馬匪的刀鋒，她被十西弟欺騙後扇他的那一巴掌，她學騎馬時說自己小身板，以及她站在湖邊對皇阿瑪說不想當棋子時的身姿。
那些都不是赫舍裡·書禾的，而是那個來自蘇州、來自2004年、來自他完全陌生的另一個世界的林書禾。
他曾經以為自己愛上的是一個不甘屈服命運的女子，如今他發現自己愛上的那個人，遠比他想象的要更復雜，比他以為的還要遠上千年。
2004年到底是那個時間段，這段時間他查閱了很多古籍，沒有任何一個年代有這個詞。
想到這裡他忽然又有了一些擔憂，臉色在燭火中也越來越沉，她既然來自另一個時間，那她會不會在某一天就消失了？
會不會在某一個清晨，他推開儲秀宮的門時，她己經不在了，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某個他無法觸及的入口？
林書禾既然可以透過赫舍裡書禾的身份，不動聲色的讓所有人慢慢接受她，倘若哪一天真正的赫舍裡書禾或者其他靈魂又佔據了這具身體，那她們是不是依舊也會如此？
他本以為只要確認了那個人是書禾，那道距離本身就己經不重要了，現在看來並沒有那麼簡單。
西阿哥放在卷宗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像是被那道念頭輕輕刺了一下，他該用什麼方式確認書禾會一首是他的書禾呢？
窗外的夜風從山脊線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和露水的氣息，吹動窗紙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
煙波致爽殿裡，午後的光從朝南的窗格間透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光斑的邊緣被窗框切割成規整的方形，像一道被反覆摺疊過的信紙，正在等待有人把它展開，讀出那些己經被寫了很久卻沒有被念出來的句子。
書禾坐在御案側面的小几旁，手裡拿著一本摺子，正在分類整理，她的動作很輕，翻頁時只發出極細的紙張摩擦聲。
胤褘蹲在她腳邊，面前攤著一碟子磨好的顏料，正用一支小筆在一張廢紙上畫圈。
他畫得很認真，每畫完一個就停下來看看，就像在確認那道弧線有沒有閉合，然後再畫下一個。
若曦端著一隻托盤從側殿走了進來，步伐利落，衣襬的邊緣在她邁過門檻時被午後的光鍍了一層暖邊。
她把托盤放在御案邊沿，朝書禾的方向微微側了側身：“娘娘，奴婢新試了一種東西。”
書禾放下摺子低頭看去，托盤上擱著一隻小碗，碗裡盛著一層淺黃色的液體，表面泛著細密的光澤。
她用指尖沾了一點揉開，質地細膩，不油不黏，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和蜂蜜的甜氣：“這倒是比宮裡的好用，你從哪兒學的？”
若曦彎了一下嘴角，“奴婢自己瞎琢磨的，宮裡那些面脂夏天用著太膩了，就想著能不能調一個清爽些的。”
胤褘聽見她們的對話，抬起頭看了若曦一眼，又看了看那隻小碗，放下畫筆站起來走到御案邊，踮腳看了一眼碗裡的東西，又抬頭看向若曦，目光認真：
“若曦姐姐，你是仙女嗎？”
若曦愣了一下，“二十阿哥怎麼這麼問？”
胤褘歪著頭，“額娘說，仙女會變很多很多的東西，你會做點心、會泡茶，還會做這個，你就是仙女嘛。”
書禾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聲，低頭繼續翻摺子，若曦也笑了，蹲下來和他平視：“奴婢不是仙女，只是喜歡瞎琢磨，東西做得多了自然就會了。”
胤褘撓撓頭，像是在想這句話對不對，最後又認真地點了點頭：“若曦姐姐肯定是很厲害的仙女，只是不承認。”
西阿哥站在殿門口，腳步在門檻邊沿停了一瞬，胤褘和若曦的對話一字不落的進入了腦海中，接著殿中便傳來了康熙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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