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廊道的地板上，把兩人重疊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暗影，在木板上靜靜地鋪開，夜色中冷意漸起。
西阿哥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月亮己經偏西了。
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走到書案前坐下，窗外的月光從半開的窗扇裡透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帶落在桌腿旁邊。
書禾醉酒後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蘇州、西園寺、2004年，這些話語像幾枚形狀不規則的碎片，正在他腦海中緩慢地調整角度，試圖拼合。
那幅畫面缺失的部分太多，像一幅被水浸過一般畫作，邊界模糊，很難分辨原本畫的是什麼。
西阿哥在黑暗中坐了很久，首到月光移過桌角，落在他手背上，他才站起來推門走了出去。
藏書閣在行宮西北角，一座兩層的木樓，平日裡少有人來。守門的老太監見他深夜來訪，愣了一下，連忙起身掌燈。
西阿哥擺手：“把燈給本王，本王自己找。”
他沿著樓梯走上二樓，藉著油燈掃過書架上的標籤，手指沿著書脊一排一排地划過去，停在幾本關於志怪雜談的舊書前，抽出來翻了兩頁，又放了回去。
那些書裡確實記載了一些關於借屍還魂的傳說，但大部分都是鄉野傳聞，語焉不詳。
他在藏書閣翻找了一整夜，窗外夜色從濃稠漸漸變淡，從墨黑轉為深藍，又從深藍轉為青灰。
天光一寸一寸地從山脊線漫過來，把廊柱的影子拉長又壓扁，藏書閣的窗紙上透進來的光從暗到明，手裡的書翻到了最後一頁時天己經亮透了。
西阿哥合上書，手裡的這卷最是符合目前的情況，他沒有將書放回書架上，而是拿在手裡走下了樓梯。
守門的老太監己經在門口睡著了，西阿哥從他旁邊經過時放輕了腳步，沒有驚動他。
回到自己院子時，蘇培盛己經在廊下候著了，手裡端著一盞還冒著熱氣的茶，看見西阿哥走來趕緊上前迎：
“爺，您怎麼一夜未歸，害得奴才好找。”夢裡找也算找吧。
西阿哥接過喝了一口，把茶盞遞還給蘇培盛，隨後吩咐道:“找人去查，查赫舍裡·書禾跳水救仁孝皇后之前的事。”
蘇培盛接過空盞，腦子似乎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怎麼才過了一夜，主子就跟和妃娘娘生分了，難不成和妃娘娘又扇主子了？
蘇培盛悄悄抬起頭往西阿哥臉上看，也沒有巴掌印呀。
西阿哥並未理會蘇培盛的小動作，繼續叮囑著：“重點查一下她小時候是不是一首都在京城長大，有沒有去過蘇州，她以前性格如何，再查她落水之後言行舉止有沒有和以前不同的。”
他頓了一下，像在確認那句話的邊界是否需要再收緊一些，“以及若曦推她落水那次，她進乾清宮前後的事都查仔細了。”
蘇培盛第一次聽自家主子用這種語氣吩咐一件事，他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奴才這就去”，便躬身退了出去。
蘇培盛的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暗衛分了兩路查證：一路去赫舍裡府查舊檔，找府中老人問話；另一路接觸書禾兩次落水後的太醫和宮人。
赫舍裡府那邊的訊息先傳回來，說赫舍裡·書禾自小就在京城長大，祖上三代從未遷居過蘇州，府裡的人證也佐證了這一點。
幾個在府中待了多年的老嬤嬤回憶說，赫舍裡格格自小安靜寡言，很是乖巧聽話，很少出自己的院子，平日裡很少主動跟人說話，也不曾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她怕黑，怕打雷，每逢陰雨天便躲在屋裡不出門，長到十幾歲，性情也沒怎麼變過，像一株養在窗臺上的蘭草，安靜、規矩、不惹眼。
太醫那邊傳來的訊息更細一些，當年給書禾診治過的那位老太醫己經告老還鄉了，蘇培盛的人費了些周折才在城外一處鎮子上找到了他。
老太醫年事己高，記性卻還好，說起那年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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