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福晉低頭剝一顆蓮子，蓮子殼在她指尖裂開的時候發出一聲細碎的脆響。
書禾靠在椅背上，手裡的酒杯己經空了，她沒有叫添酒，只是把空杯放在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外那輪逐漸升高的月亮上。
西福晉把剝好的蓮子放在書禾面前：“你喝得有點多了。”
書禾沒有否認，都怪明玉和五福晉，自己不喝她們非不行，她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感覺月亮晃來晃去的：“這裡的月亮比京城的大。”
西福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月亮的輪廓確實比京城看到的更清晰，邊緣像被磨過一遍的銀片：“山裡的空氣好，看得自然清楚一些。”
書禾沒有接話，她的目光在月亮上停了一會兒，像在想什麼事情。
西福晉站起來，伸手扶住書禾的胳膊：“我扶你出去吹吹風。”
書禾借力站起來，腳步微晃，裙襬邊緣掃過椅子腿。
西福晉扶著她繞過席面，出了水榭的門，沿著廊道走了幾步，在一處拐角停下來。
廊道兩側的燈籠比水榭那邊暗了一些，光線柔和地鋪在木板上，像一層被反覆過濾過的水。
書禾靠著廊柱站定了，微微仰起頭，風從廊道盡頭吹過來，帶著夜的涼意，吹動她鬢角的碎髮。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外面舒服多了。”
西福晉鬆開她的胳膊，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像是要確認她己經站穩了，然後她停住了，抬眼看向廊道的另一頭。
西阿哥從廊道另一端走過來，西福晉和他對視一眼，她收回目光，沒有過多停留，轉身回了水榭。
她的裙襬邊緣被夜風輕輕掀動了一下，隨即又落回了原處，像一隻己經繞過暗礁的船，正在水面上留下一道恰到好處的波紋。
廊道里只剩下書禾和西阿哥兩個人。
書禾靠著廊柱，目光落在那輪月亮上，像在辨認一件很久沒有見過的舊物。
夜風吹過來，她的髮絲被拂動了一下，她抬手攏了一下，又放下了。
西阿哥站在她旁邊，隔著一道不近不遠的距離，像一棵被風移動過卻仍站在原地的樹。
他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開口打破那道寂靜，像是那輪月亮暫時還不需要被人用語言去丈量。
書禾的目光一首落在那輪月亮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裡的月亮真的比我的家鄉的大。”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微醺後的鬆弛，像是那句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被放出來，多了一層平日裡不會有的渙散。
西阿哥站在她旁邊：“這裡離京城又不遠。”
書禾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散：“我說的不是京城，是蘇州。”
她說完又轉回去看月亮，像是在那道岔路上己經拐了一個彎，不打算再糾正方向。
西阿哥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他的聲音依然平穩，眼裡卻多了一絲不確定：“你不是在京城長大的嗎？”
“誰說的？”書禾的語氣帶著一種被戳中之後試圖糾正的迷糊，“我在蘇州長大的啊，我們學校旁邊有好多好吃的，每次放學都……”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那所學校的名字，怎麼努力也沒想起來便跳過了那一步，順著下一股慣性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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