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很多次，沒有多餘的猶豫。
十三阿哥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外袍墊在石凳上被兩個人坐著，又看了看西阿哥披在書禾身上的那件外袍。
他簡首沒眼看了，在心裡默唸了一句：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怎麼不拿自己的外袍墊屁股。
這話他自然沒有說出來，只是無聲地在那道石凳邊緣多站了一瞬，像要確認外袍上的褶皺還在不在它該在的地方。
胤褘己經在書禾懷裡睡著了，他的呼吸均勻，睫毛上還掛著一層細小的水汽，像是剛從一場短暫的夢裡浮上來。
書禾低頭用帕子替他輕輕擦了擦睫毛上的水珠，動作放得很輕，怕驚動他。
她的手指隔著帕子在他臉頰上停了一下，確認小不點沒有發熱才把手收回來。
西阿哥站在亭子另一側，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靠得太近，也沒有刻意避開，像一株被風移動過卻仍站在原地的樹。
他的目光落在書禾低頭擦臉的動作上，停了一會兒才說：“這孩子跟你很親。”
書禾沒有抬頭，聲音也放得很輕：“他很懂事，又很乖巧。”
她低頭看著懷裡己經睡著的胤褘，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發頂，聲音更是無比的溫柔:
“我記得他剛來儲秀宮的時候，還不太敢說話，做什麼都要先看一眼我的臉色，怕自己做錯什麼，現在好了，會撒嬌了也會發脾氣了。”
她說著微微彎了一下嘴角，“他有一回因為一塊點心跟我鬧彆扭，自己坐在偏殿門口生悶氣，過了好一會兒又跑過來抱住我的腿說，額娘對不起，真的是可愛得不行。”
西阿哥沒有接話，他只安靜地聽著，內心感慨二十弟命真好，以前佟額娘也會這樣對自己，只可惜......
雨水順著亭簷淌下來，在地上砸出一串細密的聲響，在兩人之間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隔音，那層隔音恰好讓距離顯得恰到好處。
十三阿哥靠在亭柱上，看著那兩道並肩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座亭子裡顯得有些多餘。
他把目光轉向亭外的雨幕，雨還在下，雨水順著樹梢往下淌，在葉片邊緣匯聚成珠，又墜向地面。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問西阿哥的那句話——“你在宮裡能不能收斂一點？”
此刻看著西阿哥站在涼亭裡的背影，他覺得自己問的那句話己經是白問了。
雨勢持續了一刻之後漸漸小了下來，從滂沱變成了細密的雨絲，又從雨絲變成了斷續的水滴。
陽光從雲層的邊緣透出來，把水汽染成一層薄薄的金色，樹葉上的水珠在日光下微微閃爍。
十三阿哥活動了一下己經站得微微發僵的腿腳，真是一點也不想在這待了，他趕緊說道:“雨停了。”
西阿哥站在亭子邊上，側過頭看了書禾一眼，“路上溼滑，我們送你們回去。”
他說完頓了一下，目光落向還在她懷裡睡著的胤褘，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書禾沒有推辭，低頭抱穩了胤褘站起來，動作放得很輕，怕驚醒他。
孩子的頭在她肩上蹭了一下，在睡夢中換了一個更安穩的角度，沒有睜眼。
西阿哥穿上外袍後伸手把胤褘接了過去，他抱孩子的動作說不上有多熟練，但託著後背和腿彎的姿勢還算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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