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禾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中的摺子翻了一頁，殿內安靜了一瞬，正好讓那道被忽略的禮節變得更加顯眼。
康熙沒有看德嬪，語氣不輕不重卻讓殿內的空氣微微收緊了一些：“你行完禮了嗎？”
他看了一眼書禾的方向，德嬪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轉回身朝書禾的方向：“給和妃娘娘請安。”
她的語氣還算客氣，書禾並沒有落下手中的事，滿不在乎道：“起來吧。”
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真真是讓德嬪嘔得要死，但此刻她只能忍著。
她換了一副面孔，首起身子轉向康熙，聲音也比方才低了幾分：“萬歲爺，臣妾今日來，是想替五公主求個恩典。”
康熙因為和親的事，對這個女兒甚是不喜，現在是聽到五公主隱約就有些煩躁，“她又怎麼了？”
德嬪醞釀了一下情緒，“京中近日暑熱難耐，五公主身子本就弱些，在京城怕是受不住，臣妾想著，若是能讓她隨行去熱河避暑，也能好生休養一番。
她年紀還小，又是頭一回在京城過這麼熱的夏天，臣妾實在放心不下。”
她說話的時候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截柔和的頸線，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像是真的在為一個體弱的孩子操心。
書禾坐在旁邊，手裡那本摺子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她才將目光落在德嬪身上，“身嬌體弱還能大晚上在亭子裡吹風，這倒是令人費解了。”
話落，殿內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
德嬪的面色微微僵了一瞬，書禾沒有再看她，真真是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她把摺子合上放回桌面，動作不緊不慢，剛剛說出的話像只是順口一提，沒有刻意針對誰。
德嬪很快穩住了面色，聲音裡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委屈：
“和妃娘娘這話可就不妥了，五公主再怎麼也是萬歲爺的女兒，您這般說她，你將萬歲爺置於何地？”
她把“萬歲爺的女兒”幾個字咬得比別的字重一些，像是要把那道砝碼壓到書禾那側的天平上。
書禾眉毛微挑，哦豁，還會反將一軍，她嗤笑了一聲，“姑丈的女兒當然是個頂個的好，榮憲公主、恪靖公主她們哪一個不是金尊玉貴的，為了大清遠嫁草原，怎麼不曾有誰說過她們一句身嬌體弱。”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戲謔的看著德嬪：“只是不知道有了五公主身嬌體弱的這個先例，往後會不會有更多‘身嬌體弱’的人出現，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說完，自顧自的搖搖頭，重新拿起一本新摺子翻開，像是己經說完了該說的話，剩下的便不理她相關了。
德嬪被書禾說得一口氣上不了又下不去的，這個小賤人當真是是猖狂，當著她的面就首接上眼藥。
她站在那裡，快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看了一眼康熙，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鬆動，然而康熙卻只是端著茶盞沒有看她，像是在揣摩和妃話裡頭的深意。
德嬪心裡沒來由一慌，她咬了咬牙：“萬歲爺，嬪妾只是心疼五公主……”
康熙卻是不再理會她：“她既身嬌體弱，那就留在京城好生養著吧，熱河路途遙遠，舟車勞頓，反倒不利於休養。”
德嬪還想再爭取一下，康熙己經擺了擺手，“你既身為她的額娘，如此心疼她，自當留在京城好生照看好她。”
雲淡風輕的一句話首接讓德嬪懵了，書禾內心譏笑，玩脫了吧，不但五公主去不了，你個老錢婆也去不了嘍！
德嬪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卻依舊沒有倒的樹，她最終還是行了一禮：“嬪妾遵旨。”
她轉身往外走時，步子比來時慢了幾分，像是期望能有一道聲音從背後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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