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沒有出聲打擾。書禾把胤褘抱到腿上坐好，哄了一會兒，他的哭聲漸漸停了，只偶爾還抽噎一下。
康熙放下茶盞，聲音比方才放輕了幾分：“胤褘，你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
他伸手想摸一下小兒子的頭，誰知胤褘抬眼看見他，愣了一瞬，隨即嘴巴一扁，哭得比剛才更厲害了。
康熙的手停在半空，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無措的表情。
書禾低頭哄著胤褘，輕聲問：“怎麼了？皇阿瑪在跟你說話呢。”
胤褘雙手抱住書禾的脖頸，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看了一眼康熙，又縮回書禾懷裡，聲音帶著哭腔和深深的慌張：
“皇阿瑪，您能不能不要賜死額娘？胤褘很愛額娘，胤褘會乖乖聽話的，您說什麼胤褘都聽。”
他把書禾抱得更緊了，像是怕他鬆手就會有人把她帶走。
殿內落針可聞，書禾抱著他的手臂也微微收緊了一些，那道力道落在孩子單薄的背上，像一道被風吹了很久終於找到落腳點的燭火。
康熙放下手，看了書禾一眼：“他怎麼會這麼想？”
書禾搖搖頭，她也不知道胤褘為什麼會忽然冒出這句話，低頭看著懷裡還在抽噎的孩子，溫聲哄到:“胤褘，你皇阿瑪沒有要賜死額娘。”
胤褘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康熙，像是在確認那道話是真的。
康熙看著他那雙還帶著淚花的眼睛，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朕不會賜死你額孃的。”
他頓了一下，“你長大了還要好好孝敬她呢。”
胤褘看了看康熙，又看了看書禾，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住了眼淚，小聲抽噎著把臉埋回書禾肩窩裡：“哦臣知道了……哦不哭了～”
胤褘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從書禾懷裡探出頭時眼睛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紅。
他低頭看了看書禾衣襟上被自己蹭溼的一小片，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又縮回來：“額娘，哦把您的衣裳弄溼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剛哭完的鼻音，眼睛卻清亮了不少，像一場雨後重新放晴的天。
書禾低頭看了一眼，把他的手攏進自己掌心裡，“溼了就溼了，換一件就好，你餓不餓？”
胤褘想了想，點了點頭。
康熙看了李德全一眼，李德全便退出去傳膳了。
若曦端著茶盤從側殿走進來，看見胤褘坐在書禾腿上，便走過來蹲下身與他平視，聲音放得比平時更柔了幾分：
“二十阿哥，今日御膳房有一道甜酪，用牛乳和蜜調的，還加了切碎的果子，您要不要嘗一嘗？”
胤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書禾，像是在確認這道甜品是否安全，書禾微微點了點頭，他才開口，聲音小小的：“好。”
若曦笑著站起來，回到茶間吩咐小太監去御膳房傳甜酪，若曦還特意添了幾碟子適合孩子吃的清淡小菜。
御膳房動作利落，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來，熱氣裹著香味在殿內散開，暖融融的，像一道剛剛被拉開的帷幔，把日間所有的疲倦都隔在了門外。
胤褘坐在書禾旁邊的小凳子上，握著勺子自己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又舀了一勺甜酪。
他吃了幾口之後，像是被那道甜甜的滋味徹底安撫住了，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才抬起頭，朝康熙的方向認真地彎了彎腰：“謝謝皇阿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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