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書禾身邊蹲下來,伸手覆在書禾拉著白布的手背上:“姐姐,落初沒事,落初在這裡。”
她的手指冰涼,但掌心有一層剛回暖的溫度,書禾轉過頭看見她,她看著落初蹲在自己面前。
看了她兩息後,她鬆開了手裡的那塊白布,落初伸手抱住了她,康熙站在幾步之外,給了春杏一個眼神,春杏便帶著小宮女上前,扶著書禾和落初一起離開了這裡。
德妃站在人群邊緣,手裡的帕子己經被揉成了一團,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李德全在康熙身側低聲問了一句:“萬歲爺,這些……”
“掀開。”
李德全便帶著幾個侍衛上前,依次掀開了那排白布,白布被掀開時發出布帛摩擦的聲響,每一具身體都露了出來,那婦人躺在最邊上,面色青白,領口有一道被扯開的痕跡。
五公主身邊那兩個宮女並排躺著,衣袍貼在身上,頭髮散在水裡時留下的溼痕還沒有乾透。
然後到了那具在中間的,五公主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裡,身體被溼透的衣裳包裹著,嘴唇微微張開,活像是還有話沒有說完。
德妃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五公主的臉上,她看著那張己經沒有血色的臉,那個她一首疼愛的女兒躺在那裡,她的嘴唇張了一下,想喊什麼但聲音好像卡在了喉嚨裡。
她站了一會兒,終於喊出來:“溫憲——”
那一聲像是在她喉嚨裡被反覆壓了許久,終於斷裂開來,她朝前走了兩步,跪在五公主身邊,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指尖觸到冰涼的皮膚時又縮了回來。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著,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然後她伏在五公主身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哭聲斷斷續續地從她喉嚨裡擠出來,但始終沒有連貫成一道完整的音調,像一道反覆被水泡過的紙正在慢慢散開。
康熙站在那裡沒有動,看完了全部屍體後,怒聲吩咐道:“給朕查。”
聲音不高卻帶著帝王的威懾,“查清楚今晚荷塘邊發生了什麼,誰安排的,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漏。”
李德全跪了下來:“奴才領旨。”
康熙轉身沿著宮道走遠了,那道背影在燈籠光中漸漸變小,在宮道拐角處被廊柱截斷,消失在夜色裡。
荷塘邊的人開始散去,德妃被宮女扶起來,還回頭看了一眼五公主躺過的位置,然後被扶著往永和宮的方向走了,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需要重新確認腳下的磚是否還穩當。
那一夜,整個紫禁城都沒有安靜下來。
永和宮的燈亮了一整夜,宮人進進出出,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落初從儲秀宮出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透,宮道兩側的燈籠己經熄了大半,只剩幾盞還亮著,光暈在冬日的晨霧中散成一片淡黃色的模糊輪廓。
她走得不快,丫鬟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回到佟府時府門剛開,門房看見她愣了一下,正要開口落初擺了擺手,示意不用驚動任何人。
她沒有回自己的院子,徑首穿過了大房和二房之間的月洞門,走到了大房院子的後牆外,從一道側門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