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回佟府的時候，落初正坐在自己院子的廊下翻一本書。
晴子從外面快步走進來，把康熙賜婚的旨意說了一遍。
落初翻書的手沒有停，翻完那一頁之後才合上書，像在等那句旨意的全部內容在自己腦海裡重新過一遍，“知道了。”
她把書放在膝上沒有多問，她心裡清楚這道賜婚聖旨是康熙為了安撫富察家，賜婚的背後往往隱藏著更多的深意，自己能做的就是服從。
她靜靜的坐在廊下，把膝蓋上那本書合上放在旁邊的石桌上，像收一件暫時不需要再被開啟的東西，然後站起來走回了屋裡。
門在她身後合攏時，院牆外的風正從簷角穿過，像一道正在把最後幾片枯葉從樹梢上帶走的尾流。
康熙賜婚後的第二日，書禾就把落初召進了儲秀宮。
落初來的時候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她如往常一般悠閒的在書禾對面坐下，手裡捧著一杯茶，活像被賜婚的不是她一樣。
書禾看了她一會兒才開口：
“萬歲爺的聖旨雖然下了，但如果你不想嫁，我會想辦法讓萬歲爺解除婚約的，李榮保比你大了十幾歲，且嫁過去又是繼室，我怕你往後的日子不太容易。”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一下，“我要聽你說實話，你現在一切有我。”
落初把茶盞放在桌上，“姐姐，我真想過了，我嫁。”
她的聲音不高，像是己經在心裡把這道答案確認過很多遍了，“萬歲爺的聖旨己經下了，你若是去求他收回成命，就算他答應了，也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落初不想讓姐姐遭人話柄。”
書禾沒有打斷她，等她繼續說。
落初把手搭在膝蓋上：“我打聽過李榮保了，他除了官職低一些、前頭有過一個妻子之外，沒有什麼大問題。”
說到這裡，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他救我那回，我在水裡看不清他，但上了岸之後我看了他一眼，他那個人在那種情況下也沒慌，把我拖上岸之後還試圖再下水去救其他人，這樣的人應該不會在夫妻相處上出太大的差錯。”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而且萬歲爺賜婚向來不是隨心的，他肯定有他的考量，富察家是滿洲老姓，馬齊現在也在朝中站穩了腳跟，這對於我們來說也是個機會。”
書禾看著她：“你嫁過去，是為了把富察家拉進我這邊？”
落初沒有否認，“有這個因素，我與姐姐的關係大家都看在眼裡，我嫁進富察家，他們就算不靠過來，也不會站到對面去。
馬齊從前是八爺黨的人，後來識時務退了出來，萬歲爺喜歡他這一點，我嫁過去之後只要在中間合適地站住位置，富察家就不會再倒向八爺那邊。”
她的話說得很明白，像在陳述一件己經反覆算過幾遍的賬目。
書禾坐在對面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她從一開始認識落初的時候她還是個說話聲音不大、在佟府看人臉色過日子的小姑娘。
如今她己經能坦然的應對自己的親事，並從中謀取最大利，落初低頭喝了一口茶：“姐姐是不是想說我變了？”
書禾搖搖頭，“沒有，挺好的，這個世道容不下小白花，你不為自己打算好，就會成為別人權利之下的犧牲品，我們能做的就是，為自己謀求更多。”
......
五公主的喪事辦了七日後便收尾了，永和宮門前的白布撤了下去，康熙雖不喜她，但宮裡的氣氛還是比往常沉了一些。
德妃把自己關在屋裡不見外人，她每日就坐在窗邊，面前擺著一盞茶，茶涼了也不讓人換。
她在心裡重新梳理了除夕那夜的全部細節，把每一個她能記住的節點都過了一遍，她忽然驚覺，溫憲那晚為什麼會離開席面，按照原本的計劃她本不該出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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