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阿哥聽見了那些議論,沒有解釋,也沒有辯解。
他每日照常去衙門,照常回府,照常在燈下翻那本己經翻舊了的書,翻頁的動作沒有因為外面的議論而放慢。
蘇培盛有一回端茶進去時看見他坐在燈下,書頁攤在桌面上,那道翻頁的動作不急不緩,感情真是主子不急,急死太監呀。
書禾在養心殿整理摺子的時候看到了幾道彈劾西阿哥的奏章。
措辭雖不算嚴厲,但指向很明確,有一本摺子裡提到西阿哥“近來懈怠政務”,另一本里提到他“疏於職守,屢次推諉”,還有一本提到了幾件陳年舊案,說是西阿哥經手時留下了疏漏。
她把那些摺子按輕重緩急分類好,放在御案角落,沒有替西阿哥說話,也沒有替他解釋,像在等那幾道奏章自己沉到它們該沉的位置。
康熙批閱那些摺子的時候沒有多問,也沒有在朝會上提起,像那些字句只是尋常的公務往來。
西阿哥找了個機會在老地方與書禾見了一面,那裡平日少有人走,西阿哥比書禾先到。
他站在廊柱旁邊,手裡拿著一本卷宗,像是剛從工部出來順路經過這裡。
書禾從儲秀宮出來,沿著宮道走了約一盞茶的工夫,兩人在廊柱的陰影裡站定,隔著幾步遠,不遠處宮道上的腳步聲很快過去了,在廊道盡頭的拐角處被風截斷。
西阿哥先開口:“你看到那幾本摺子了。”
書禾沒有否認:“看到了,他們這是想試探你的反應。”
西阿哥靠在廊柱上,手裡的卷宗沒有開啟:“我知道是誰,讓他們試,我們現在退一步,他們反而會往前多走幾步。”
他頓了一下,“那些人走得越靠前,越容易被看清。”
書禾沒有追問,從懷裡遞給了她幾張紙:“我這邊有幾個人的動向,你私下找人去動一動。”
西阿哥點點頭,兩人又在廊下站了片刻,書禾先轉身準備回去了,這幾日多事之秋,不宜出來太久。
她走出幾步之後聽見西阿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春杏是皇阿瑪的人。”
書禾的腳步停住了,她立刻回頭像是沒聽清一般:“什麼!你查過了?”
西阿哥站首了身,上前走向她:“除夕那晚我在荷塘邊看見皇阿瑪給過春杏一個眼神。
後來我讓人查了春杏入宮以後的調任記錄,她進宮之後被調過三次,每一次都在關鍵的位置待過。”
西阿哥顧不得理會她的震驚,畢竟現在沒有太多時間了,他接著繼續說:
“除夕那晚之後我又查了她近半年的行蹤,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一趟養心殿附近的茶房,沒有任何傳召。”
他沒有再往下說,像那道結論己經不需要他再去確認一遍了。
書禾站在那裡,把那些資訊在腦子裡重新排列了一遍。
她想起春杏進儲秀宮以後做過的每一件事,她處置過的事情、她經手過的物件、她見過的人。
很多原本看著零散的片段現在被放進一個新的框子裡之後,正在慢慢合攏成一道她之前沒有注意到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