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馬是第二天到齊的。
陳虎站在城北校場上，手裡捏著一本花名冊。紙頁發黃，邊角捲了毛，上面的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數字清清楚楚——一千二百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翻了兩遍，又翻了一遍。
李秀才在旁邊等著，見他翻來翻去，忍不住問：“千戶，有問題？”
“沒有。”陳虎合上花名冊。
其實陳虎心裡瘋狂吐槽：問題大了去了，明末的軍隊，吃空餉是常態，一個千戶所能有七八百人就算實誠了，有的連五百人都湊不齊。可他手裡這本冊子，一千二百人，滿編。
看來張秉文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陳虎抬頭看向校場。
一千二百人擠在校場上，站得稀稀拉拉，沒什麼隊形可言。有的穿棉甲，有的穿布衣，有的甲片上滿是鏽跡，有的連兵器都沒有，空著手站在那裡。
年紀大的看著有五十多歲，鬍子都白了；年紀小的怕是不到十五，瘦得像根竹竿，站在風裡首晃。
但也不是沒有好苗子。
陳虎的目光掃過人群，注意到前排站著幾十個人，身形結實，站姿比其他人穩當，眼神也不一樣。不是那種怯生生的、東張西望的樣子，而是沉沉的，帶著一股見過血的狠勁。有的人臉上還有刀疤，有的人耳朵缺了一塊，有的人走路微微跛著，但腰桿挺得筆首。
老兵。而且不是普通的兵，是上過陣、拼過刀的老兵。
張秉文這是把城防各處的老兵油子都給他劃拉過來了。
陳虎把花名冊遞給李秀才，往前走了兩步。
校場上的一千二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有好奇的，有漠然的，有打量的，也有不太客氣的。
陳虎站定，開口說話。
“我是陳虎。”
聲音不大，但校場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
“從今天起，你們歸我管。守城，打仗，吃飯，領餉，都歸我管。”
底下沒人吭聲。但有幾個老兵的嘴角動了動，眼神里帶著一種“就你？嘴上毛都沒長”的意思。
陳虎不管這些，繼續說。
“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人在城頭守了兩個月，有人從別的營調過來，有人剛放下鋤頭拿起刀。不管你們之前是幹什麼的，到了我這裡，就得守我這裡的規矩。”
“規矩不多，就三條。第一，聽令。第二，聽令。第三，還是聽令。”
話音剛落，人群后面傳出一聲笑。
不是那種善意的笑，是帶著刺的、故意的笑。
接著有人開口了，聲音粗獷，帶著濃重的山東口音：“大人，聽令咱懂，可咱也得知道聽誰的令不是？咱在城頭拼刀的時候，有些人還在娘懷裡吃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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