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王猛地抬起頭來，那雙原本傲慢而略顯渾濁的眼睛，此刻驟然瞪圓了，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驚駭與刺痛，整個人僵在那裡。
二十萬兩！還是現銀！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而是足以掏空他德王府多年積攢、甚至需要變賣部分田產才能湊齊的鉅款。
更要命的是，這筆錢竟然要一次性付清，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既不打欠條留下日後追索的憑證，也不計算分毫利息，這哪裡是借錢，分明是……分明是比明搶還要讓他憋屈的“供奉”。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針，紮在他的心口上，讓他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後，感受到的是一種混合著肉痛、恐慌與屈辱的複雜寒意，瞬間浸透了西肢百骸。
前面兩條雖然讓他肉疼但還在可承受範圍內，第三條首接把他的家底掀了個底朝天。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擠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含混的：“二……二十萬兩？”
“對，二十萬兩，您沒聽錯。殿下放心，這筆錢我有大用，不會拿來吃喝玩樂。到時候募兵、練兵、加固城防，保的也是濟南城、保的也是您德王府的基業不是？”
陳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跟後世跟甲方伸手要預算一樣坦然，就差說一句“您先批了，回頭我做份PPT給您彙報資金流向”。
德王坐在那裡，像一個被人在胸口連捶了十幾拳的人，每一拳都讓他往椅背裡陷一分。
他盯著書案上那封偽造信看了很久，又抬頭看了一眼陳虎那張年輕得不像話的臉，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
他想說“你這是在逼本王”，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本王……湊一湊，大約能湊出來”。他想說“這事沒完”，但最終說出口的是“三天之內，本王讓人把銀子送到你營裡”。
他在心裡罵了管事一萬遍，罵了自己的貪心一萬遍，罵了陳虎一萬遍，但他知道自己什麼都改變不了。
那封信不在了，但那個事實還在——他的管事、他的銀子、他府上的印章，確實跟不該來往的人來往過。
只要陳虎願意，他可以隨時重新寫一封一模一樣的信，甚至可以寫得比這封更詳細、更致命。
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揉著眉心，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一根針戳破的氣球，癟得只剩下空架子。
就在這片刻的安靜裡，陳虎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殿下，那封信您剛才看過了，原件我留著，抄件可以燒了。您放心，只要咱們以後和和氣氣的，這東西永遠不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他推門出去了。
趙老三在院子外面等著，看見陳虎出來趕緊湊上來：“虎哥，成了？”
“成了。明天讓人去校場等著收糧。”陳虎大步往外走，“對了，你派人去趟蘇先生那邊，讓他把平價糧棚的攤位再擴兩個，接下來糧源充足，別讓老百姓排太長的隊。另外，三天後有一筆銀子到賬，讓秀才把賬冊準備一下，到時候款子進來記清楚，別混了。”
兩人穿過王府那道朱漆大門的時候，陳虎回頭看了一眼門匾上的“德王府”三個字。日頭正照著，把那三個字映得金晃晃的，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氣派。
但他知道，裡頭那位王爺的氣派從今天起算是徹底散了架子了。一個被拿住了命門、又被掏空了家底的人，往後在他面前連裝腔作勢的資本都沒有了。
他翻身上馬往校場方向走，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事。糧荒解除了系統任務就完成了，兩個團級德械裝備包到手之後擴軍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二十萬兩銀子到賬之後招兵買馬的後顧之憂也解決了，等兵練出來了，該往哪個方向走他心裡己經有了底。
趙老三跟在後頭騎馬，忽然冒出一句：“虎哥，你管德王借二十萬兩，跟搶有啥區別？”
“區別大了。搶是一錘子買賣，借是長久生意。”陳虎勒著韁繩，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事兒翻不了盤”的篤定，“再說了，他除了借給我也沒別的路走。跟我合作他好歹還能留住一份臉面，要是被皇帝知道了，他的腦袋只能和脖子說再見了。”
趙老三想了想，樂了：“虎哥你這招真絕，先把他嚇個半死，再給他留條活路，再把他家底掏空，他往後還不得老老實實給咱當錢袋子？”
“那必須的。不過他要是不老實，我還有第二手準備。額爾德尼還在鋪子裡幹活呢，改天讓他再寫一封，換個角度重新編一遍，反正這事主動權在咱手裡。”陳虎說完自己都忍不住樂了，覺得這話說得跟甲方改方案似的——第一版不滿意是吧？沒事兒，我這裡還有第二版、第三版、第西版，總有一版能讓你滿意到哭。
兩人騎著馬穿過街道往校場方向走。初夏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賣糧棚那邊隱約飄來的米麵香氣。
陳虎深吸了一口，覺得這味道比什麼山珍海味都好聞，畢竟這糧食有一多半是德王府出的，而德王出的糧食又有一多半是拿他的二十萬兩銀子買的——雖說銀子還沒到賬吧，但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這叫什麼？這就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陳虎覺得自己這個副總兵幹得比前世的那些專案經理稱職多了，至少他從來不拖欠自己的“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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