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到北京那天，是正月二十。從陳虎收到崇禎內廷密令之後，就安排李秀才馬不停蹄地趕往京城。
雪停了三西天了，地上的雪被踩得結結實實，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他從永定門進來，牽著馬，馬背上馱著兩個木箱子。箱子裡裝著繳獲的清軍令旗、豪格佩刀的拓片、還有幾份繳獲的文書。
他身後跟著兩個兵，都是陳虎手下的老弟兄，腰裡彆著短刀，一路沒怎麼說話。
李秀才不是第一次來北京。早些年他跟著商隊來過兩回，那時候他還是個讀書人，想著考功名。後來沒考上，就回了濟南，再後來跟著陳虎當了兵。
這次來，身份不一樣了。
他在前門外找了家客棧住下，讓兩個兵在屋裡歇著，自己出去打探訊息。先去的是張秉文在北京的宅子。張秉文的兒子在家，聽說他是從濟南來的，趕緊迎進去。
喝了盞茶，李秀才把張秉文的信函轉交給了他的兒子，兩人又寒暄了一會，就把朝裡的事摸了個大概。
陳虎的名字，朝裡己經傳開了。有人說他是忠臣良將，有人說他是反賊之後。兵部尚書楊嗣昌對他有疑心，左都御史劉宗周倒是說了幾句公道話。監軍太監己經定了，叫鄧希詔，過幾天就要出發去濟南。
李秀才聽完，心裡沉了一下。
虎哥頭上有三個人了。總兵祖寬，監軍鄧希詔，再加一個巡撫。這三個人，隨便哪個都能給虎哥穿小鞋。
他問了句：“祖寬這個人，怎麼樣？”
張公子想了想，說：“能打仗。遼東出來的，跟著洪承疇打過。脾氣不太好，跟監軍吵過架。但人不壞，應該不至於故意為難你們陳大人。”
李秀才點了點頭。
他又問：“那個鄧希詔呢？”
張公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這個人……不太好說。在宮裡不算最得勢的，但皇上能用他，說明還是信得過的。他在遼東監過軍，聽說撈了不少。你們那邊要是油水不足，他肯定不客氣。”
李秀才心裡有數了。
第二天一早，他拿著陳虎的名帖和濟南的公文，去兵部投遞。
兵部衙門在棋盤街，門口站著兩個衛兵，腰裡掛著刀。李秀才遞上名帖，說自己是濟南陳千戶——現在應該是陳副總兵了——派來呈送戰報和繳獲的。
看門的進去通報，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說讓他等著。
李秀才在門房裡坐了一個多時辰。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他把棉袍裹緊了些，沒催。
快到午時的時候，一個書辦出來，說楊大人有請。
楊嗣昌的簽押房不小，但東西堆得多，顯得擠。李秀才進去的時候，楊嗣昌正坐在案後看文書，頭都沒抬。
“坐。”
李秀才沒坐。站著等。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楊嗣昌放下手裡的文書，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陳虎派來的？”
“是。在下姓李，在陳大人帳下幫辦文書。”
“陳大人？”楊嗣昌嘴角動了一下，“你們陳大人現在還不是大人呢。旨意還沒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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