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個人翻譯一下。”
然後他看著李秀才。
“你們陳大人，多大年紀？”
“二十有六。”
“當兵幾年了？”
“不到三年。”
“不到三年，”楊嗣昌重複了一遍，“從一個小旗，做到千戶。這次又要升副總兵。升得夠快的。”
李秀才說：“這都是皇上恩典，朝廷栽培。陳大人常說，他不過是個帶兵打仗的，能不能升官，全看朝廷的意思。”
楊嗣昌嗯了一聲。
“他的火器，你見過？”
“見過。”
“什麼樣子？怎麼用的？”
李秀才早就想好了說辭。陳虎教過他，能說的說，不能說的不說，但別撒謊，因為撒一個謊要用十個謊來圓。
“火銃的一種。比尋常鳥銃短一些，但射速快。裝上子藥，扣一下扳機能打出一排彈丸。具體怎麼造的，在下不懂，只知道是陳大人家中祖傳的，海外購得的圖紙，找了幾個老匠人仿製的。”
“祖傳的，”楊嗣昌說，“聽說他祖上是陳友諒，陳友諒哪來這種東西？”
李秀才說：“在下不敢妄議陳大人的家世。陳大人自己也說，家譜毀於戰火，是不是陳友諒之後，他也不知道。只是小時候聽老人提過一嘴，那日守城危急，為了穩住軍心，才說了那麼一句。事後他也覺得不妥，讓在下跟朝廷解釋清楚。”
楊嗣昌看了他一眼。
“解釋清楚什麼？”
“陳大人說，不管他祖上是誰，他現在是大明的官，替皇上守城殺敵。這一點，到死都不會變。”
楊嗣昌沒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李秀才，站了一會兒。
“你回去告訴陳虎，”他轉過身來，“朝廷的賞賜很快會到。讓他好好練兵，別辜負皇上的期望。還有——那些火器，是朝廷的東西，不是他陳家的私產。讓他把圖紙和匠人都交出來，兵部要登記造冊。”
李秀才心裡一跳。
這話說得輕巧，但意思很重。交圖紙，交匠人，那就是要把陳虎的底子全抖摟出來。關鍵是到目前為止，他也沒見過圖紙跟匠人，總不能說是祖宗顯靈首接賜予的吧？
但他說不能交，當場就得罪了楊嗣昌。說能交，兩邊都沒法交代。
“楊大人的意思，在下一定轉達給陳大人。”李秀才說，“不過那些匠人，前些日子守城的時候死了兩個，剩下的也不在了。圖紙嘛，陳大人說那是祖傳的，不敢輕易示人。等他把兵練好了，再找機會呈給皇上過目。”
楊嗣昌盯著他看了幾秒。
“死了？”
“守城的時候，城頭捱了一炮。匠人們都在城頭修理火器，那一炮正好落在他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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