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讀了一遍。
王承恩站在旁邊，看見皇帝的手在微微發抖。他伺候崇禎十幾年，見過皇帝發怒，見過皇帝嘆氣，見過皇帝摔東西。但像今天這樣，手指捏著奏摺的邊緣，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他沒見過。
“射殺豪格。”崇禎忽然開口，聲音有點飄。
“炮傷多爾袞。”
他又唸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響。他拿著奏摺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承恩，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有半盞茶的工夫，他轉過身來。
王承恩看見皇帝的眼圈紅了，嘴角卻往上翹著。
“王承恩。”
“奴婢在。”
“你過來。”
王承恩走過去，崇禎把奏摺遞給他，指了指那一段。
王承恩看完了，抬起頭，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豪格，”崇禎說，聲音有點發顫，“皇太極的長子。你知道皇太極有幾個兒子嗎？”
“奴婢……不知。”
“豪格是他最得意的。去年才封的肅親王。”崇禎頓了頓，“死了。死在濟南城下。”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笑了一聲。
既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多爾袞也傷了。八萬大軍，跑了。”崇禎的聲音越說越大，“朕就知道！朕就知道濟南能守住！”
他在殿裡來回走了兩步，又走回來，拿起奏摺再看了一遍。
“張秉文，宋學朱，好，好，都是好臣子。”他念著這兩個名字，點著頭，“還有這個千戶，陳虎。一個千戶，帶著一千多人，把豪格打死了。把多爾袞打傷了。”
“你說，他怎麼做到的？”
王承恩陪著笑：“陛下聖明，天佑大明。”
“天佑大明？天佑大明怎麼前年丟了十二座城？”崇禎不笑了，但臉上的那股興奮勁兒還在，說話比平時快了不少，“不是天佑，是人打的。是人拿著火器，一槍一刀打出來的。”
他又看了一遍奏摺，忽然停住了。
“陳友諒？”
王承恩愣了一下。
崇禎把那一段又讀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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