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撥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有人說陳虎是忠臣良將，有人說他是反賊之後不可信。有人拍著笏板喊，有人扯著嗓子罵。太和殿上的樑柱嗡嗡響。
崇禎坐在上面，看著他們吵，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他看得很清楚。主賞的，大多是跟張秉文有交情的，或者純粹看不慣楊嗣昌的。主疑的，大多是楊嗣昌一黨，還有那些見不得別人立功的。
至於劉宗周——他是真的在較真。這個人，一輩子就這個脾氣。
“行了。”崇禎開口，聲音不大，但朝堂上立刻安靜了。
“賞罰的事，內閣擬旨。查證的事，兵部派人去濟南，核實戰功，看清了問明白了再報。”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下面。
“至於陳友諒的事——幾百年前的事了。他替大明打仗，打的是清軍，這就夠了。”
說完，他站起來，太監喊了一聲“退朝”。
群臣跪送。
散了朝，崇禎回到乾清宮，換了身便服，坐在暖閣裡。
王承恩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說，那個陳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王承恩想了想：“奴婢沒見過，不敢亂說。但從張布政使的摺子裡看，應該是個能打仗的。”
“能打仗的。”崇禎重複了一遍，“朕見過不少能打仗的。盧象升能打仗，死了。孫傳庭能打仗，被朕關起來了。洪承疇能打仗，還在陝西剿賊。”
他端起茶碗，又放下了。
“一個千戶，帶著一千多人，就能打死豪格。你說，要是給他一萬人，他能不能把皇太極的腦袋摘下來？”
王承恩小心地說：“那陛下就給他一萬人唄。”
崇禎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朕在想的不是這個。”他說，“朕在想，他的那些火器，到底是怎麼回事。張秉文說得含糊，他自己也說是祖傳的。什麼祖傳的能傳成這樣？大明朝的軍器局要是能造出這種東西，朕還用愁嗎？”
“也許……真的是海外來的？”
“海外來的也好，祖傳的也好。關鍵是他有，別人沒有。”崇禎說，“神機營沒有，京營沒有，關寧軍也沒有。就他有。”
他停了一下。
“你說，這東西要是能給神機營配上，清軍算什麼？”
王承恩小心地說：“陛下聖明。但奴婢聽說，那火器是陳虎祖傳的，外人用不了。再說，人家剛立了功，朝廷就去要人家的東西，傳出去不好聽。”
“朕知道。”崇禎說，“朕也沒說現在就要。先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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