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點了點頭。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明末的武將，論資排輩的風氣很重。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突然當上總兵，底下那些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將，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不服。
“那你覺得，副將？”
“臣覺得，副總兵比較合適。”楊嗣昌說，“從二品，比總兵低一級，但也不算低了。加個都督僉事銜，面子也有了。以後再有功勞，再往上升，也說得過去。”
“尚方劍呢？”
楊嗣昌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皇帝主動提這個。
“陛下若賜尚方劍，那是天大的恩典。但臣覺得，不能給太大的權。比如說，只能斬副將以下的。這樣既顯得朝廷信任他，又不至於讓他權力過大。”
崇禎嗯了一聲，沒再說這個。
“那火器的事，你說要查。派誰去？”
“臣可以派職方司的人去。或者，陛下如果有更合適的人選——”
“朕有人選。”崇禎打斷他，“不用兵部的人。”
楊嗣昌心裡一緊。不用兵部的人，那就是要用內廷的人了。
“陛下是說……”
“王承恩那邊有個人，叫鄧希詔。在司禮監當差，辦事還算機靈。讓他去濟南走一趟。”
楊嗣昌沒吭聲。派太監去監軍或者查事，在大明朝不是新鮮事。但派去查一個剛立功的將領，這味道就不太對了。
“陛下，”楊嗣昌小心地說，“派內臣去，會不會讓陳虎覺得朝廷不信任他？”
“信任不信任，看朝廷怎麼賞。賞夠了，他就不覺得。”崇禎說，“再說，朕也沒說不信任他。就是去看看，回來跟朕說說。”
楊嗣昌知道再說也沒用了。
“陛下聖明。”
“還有一件事。”崇禎坐回椅子上，“那個陳友諒後人的事，你怎麼看？”
楊嗣昌想了想。
“臣覺得，這件事不宜張揚。張秉文寫在摺子裡，那是他身為臣子的本分。但朝廷用不著滿世界去說。該怎麼賞怎麼賞，不提這一茬就是了。萬一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朝廷再出來說幾句，也就過去了。”
“嗯。”崇禎點了點頭，“朕也是這個意思。一個自稱而己，誰知道真假。就算是真的，幾百年前的事了。太祖皇帝要是知道他的後人替大明打仗，說不定還高興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楊嗣昌聽得出來，皇帝心裡其實沒那麼輕鬆。
一個反賊的後人，手裡有比朝廷還厲害的火器，剛打了一場大勝仗。換誰坐在龍椅上，都不可能完全不當回事。
“那監軍的事……”楊嗣昌試探著問。
“鄧希詔去，不光是查火器。他是監軍。”崇禎說，“朕想了想，山東那邊不能沒有內臣盯著。以前高起潛在那邊，後來調走了。現在既然陳虎在那邊領兵，派個人去，也是應該的。”
楊嗣昌明白了。不是查，是監視。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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