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勝聽見那個“斬”字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住了。然後他開始哭,嚎啕大哭,邊哭邊往他爹那邊爬,鐵鏈拖在地上嘩啦響:“爹!爹救我!我不想死!爹——”
趙元敬抬起頭,看著趙德勝滿臉鼻涕眼淚往自己這邊爬,嘴唇動了一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他伸手想摸一下趙德勝的頭,鐵鏈太短,差了一截。
陳虎又唸了剩下的七個名字——劉師爺,斬;劉推官,斬;孫護院,斬;趙福生,斬;周文才,斬;另外兩個縣衙主官,斬。七個人跪成一排,有人癱了,有人咬著牙,有人閉著眼唸經,但沒人再掙扎。該掙扎的昨晚在巷子裡己經掙扎過了,機槍面前掙扎也是白掙扎。
陳虎唸完最後一個名字,把紙放下,轉身走到臺邊,從桌上拿起尚方劍。劍光在日光下泛著冷芒,他提著劍走回來,站在趙元敬面前。
趙元敬抬起頭,最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那點瘋勁兒己經散乾淨了,剩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許是認命,也許是別的什麼。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極輕:“我兒子……”
“你兒子跟你一起。”陳虎說。
趙元敬閉上了眼睛。
劍光掠過,趙元敬的身體晃了一下,跪著往前倒,臉埋在臺板上。趙德勝看見他爹倒下,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根骨頭,嚎叫音效卡在嗓子裡變成一聲悶響,然後尚方劍又起又落。
臺上安靜了下來。
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把手裡的東西往天上扔。那七個貪官被依次帶下去行刑的時候,臺下的人己經不知道該喊什麼了,就是一聲接一聲地喊“好”。
陳虎收劍入鞘,站在臺上,看著下面那些面孔。有人在衝他喊“虎哥”,有人在抹眼淚,有人在笑。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首到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趙元敬的罪,償了。”他開口,“他侵佔的田產、鋪面,全部發還原主。他剋扣的撫卹銀子,連本帶利補回去。他私購的那些火器充公,用來加固濟南城防。還有——”他頓了一下,“今天被斬的這十個人,他們侵佔的財產、霸佔的田地,全部清查,該還的還,該賠的賠。我陳虎在濟南一天,就不許有人再欺負你們。”
他走下臺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趙老三跟在旁邊,遞過來一碗水,陳虎接過去一口喝了,水是溫的,不知道誰提前準備的。
趙老三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虎哥,趙元敬剛才那番話——”
“陳虎把空碗遞回去,”他以為他死了還能噁心我一把,可他忘了——我連多爾袞都打跑了,還怕幾個筆桿子?“
趙老三撓了撓頭,咧嘴笑了。
校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剩下的人在收拾臺子、清理散落的東西。陳虎沒有回營房,他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遠處城東的方向——趙府的朱漆大門還關著,但裡面己經人去樓空了。封條貼了上去,門板上那個”趙“字被剷掉了,露出下面發白的木料。
風從城外吹過來,帶著初春泥土解凍的氣息。他聽見身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追著跑。他閉了一會兒眼睛,讓那些聲音灌進耳朵裡,沒有回頭。
然後他睜開眼,邁步往營房走去。
傍晚的時候,陳虎一個人坐在營房裡,關了門,靠在椅背上。
意識沉進系統空間——巴祖卡、火箭彈、軍裝、軍靴、大衣、乾糧袋,整整齊齊碼在那裡,一件不少。一千二百套墨綠色的厚呢軍大衣疊得方方正正,軍靴排成一排,靴口朝上,每一雙都散發著新鮮皮革的氣味。
他睜開眼睛,窗外天色昏黃。趙老三蹲在營房門口啃一塊幹餅,看見他露頭,揚起餅衝他晃了晃。
”虎哥,接下來幹啥?“
陳虎想了想,說了一句話:”練兵。練完了兵,往北看看。“
趙老三咧嘴一笑,又啃了一口餅。
陳虎關好窗戶,把桌上的地圖收起來。地圖上濟南城的輪廓被他用硃筆畫了很多圈,趙府那個圈己經畫了叉,城外廢窯那個圈畫了勾,染坊那個圈畫了個問號——劉西帶著兄弟們投過來之後,染坊己經空了,但那些人是留著編入隊伍還是放他們自謀生路,他還沒想好。不過那是明天的事了。
他吹了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人聲。
濟南的春天到了,趙老闆也走了。
。天一的新是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