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希詔到濟南那天，是正月三十。
他走得不快。從北京到濟南，快馬五天能到，他走了整整九天。沿途經過州縣，地方官聽說宮裡來的人，都要招待。鄧希詔也不客氣，好吃好喝地住一晚，第二天再慢慢走。
跟著他的有十來個人，兩個小太監，八個護衛，還有幾個打雜的。隊伍不大，但排場不小。前面有人打旗，後面有人挑著行李，鄧希詔自己騎一匹棗紅馬，馬鞍上鋪著厚厚的褥子。
進了濟南城，他沒急著去找陳虎。先在驛館安頓下來，換了一身乾淨袍子，讓小太監去打聽陳虎在哪。
“回公公，陳大人在校場練兵。”
“練兵？大正月的練什麼兵？”鄧希詔嘀咕了一句，還是讓人帶路。
校場在城北，原來是個演武廳，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的。陳虎來了之後，把場地平整了一下，搭了幾個棚子，棚子底下堆著彈藥箱和靶子。
鄧希詔到的時候，校場上正練著。一千多個人分成幾塊，有的在練射擊，有的在練佇列，有的在練拼刺。槍聲噼裡啪啦的，不像打仗時那麼密，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
他站在校場邊上看了兩眼，也不著急叫人，就那麼揹著手站著。身邊的小太監想過去喊，他擺擺手攔住了。
“不急，讓他練完這一輪再說。”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陳虎看見了這邊有人。他把手裡的槍遞給旁邊的趙老三，擦了擦手，大步走過來。
“末將陳虎，見過公公。”陳虎抱拳，打量了一眼鄧希詔，“公公是從北京來的？”
鄧希詔笑眯眯地點點頭，從袖子裡抽出一卷黃綾，雙手捧著。
“陳虎聽旨。”
校場上呼啦啦跪了一片。鄧希詔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唸了起來。他的聲音尖細，但在空曠的校場上倒也聽得清。
“……擢濟南衛千戶陳虎為山東等處地方副總兵，從二品，加都督僉事銜。賜尚方劍一口，可斬副將以下不用命者。蔭一子為錦衣衛百戶，世襲。賞銀三千兩，綵緞二十表裡，歲支祿米一百石……”
唸完了一大串，鄧希詔把聖旨合攏，遞過去。
“陳大人，恭喜恭喜。皇上可是真看重你，這份賞格，咱家在宮裡這些年，沒見幾個武將拿到過。”
陳虎雙手接過聖旨，磕了頭。
“臣陳虎謝恩。”
站起來之後，鄧希詔又從小太監手裡接過一個長條木盒，開啟。裡面是一把劍，劍鞘黑漆漆的，上面鑲著幾塊玉。他把劍拿出來，雙手捧著。
“尚方劍。皇上說了，此劍可斬副將以下不用命者。”他笑了笑，“陳大人，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可得好生用。”
陳虎接過劍，掛在腰間。劍比他平時用的腰刀沉不少，墜得腰帶往下垮了一截。
“公公一路辛苦。末將己經在營裡備了薄酒，給公公接風。”
鄧希詔擺擺手：“不急不急。咱家先看看你的營。”他西處張望了一下，“這些兵，都是你從濟南城頭帶出來的？”
“大部分是。守城的時候死了不少人，後來朝廷又撥了一些，湊了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人，”鄧希詔點點頭，“兵不在多，在精。你這些兵，看著精神頭不錯。”
陳虎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