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西走後的第二天一早，陳虎讓李秀才分別給宋學朱和張秉文遞了帖子，約他們在校場營房見面。帖子措辭客氣，但內容不客氣——“有要事相商，關乎濟南官場存亡”。
宋學朱先到的。他一身半舊官袍，進門的時候袍角還沾著清晨的露水，看著像是剛從城外巡查回來。
“陳大人，什麼事這麼急？”
陳虎沒寒暄，把劉西留下的那張染坊佈防圖攤在桌上，又添了一張系統整理出的趙元敬資金流向圖，指著上面幾個圈出來的名字說：“趙元敬養了兩百多號私兵，藏了八十三杆鳥銃和三門虎蹲炮。劉師爺收了他一千多兩銀子，劉推官是他親家，兵部孫國棟年年拿他的孝敬，內閣周閣老收過他三幅畫。”
宋學朱的臉色在聽到“私兵”兩個字的時候就變了。他湊近看了看那些名字和數字，手指在“鳥銃八十三杆”那一行上點了點。
“這要是坐實了，別說趙元敬，連他那些保護傘全都得下臺。”
“所以今天請宋大人來，是想請您先動一動。”陳虎說，“劉師爺那邊，您是巡按御史，可以首接查他。不用審，先查，把他跟趙元敬之間的資金往來翻出來。”
宋學朱沉吟了一會兒：“劉師爺是布政使衙門的老人，張秉文那邊——”
“張大人那邊我去說。”陳虎打斷他，“您只管查。查出來的東西越多，後面公審的時候證據越硬。”
宋學朱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私購火器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先不動。讓趙元敬以為那批鳥銃還藏得好好的，等他以為自己萬事大吉了，我再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它翻出來。私購軍械，這罪名比貪腐重得多。”
宋學朱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這個年輕人打仗狠，算計人更狠，每一步都想好了後手。他沉默片刻，沒有多說，只問了一句：“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後天夜裡。”陳虎說。
宋學朱沒有多問，收好桌上那些證據副本，起身告辭了。
他剛走沒多久，張秉文來了。這位布政使大人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大好，顯然這幾天被趙元敬的事搞得焦頭爛額——巡撫那邊施壓要他“穩住局面”，底下劉師爺又在暗中搗鬼，他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陳虎開門見山：“張大人，劉師爺的事，您知道多少？”
張秉文皺了皺眉：“你是說——”
“趙元敬送給他一千多兩銀子，還有一處田產。這些錢和田產是趙元敬透過一個叫趙福生的掌櫃經手的，賬本原件在趙福生手裡，我的人己經找到了趙福生，他願意出首。”
張秉文聽完這句話，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傻子，陳虎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了——你布政使衙門裡有蛀蟲，我給你證據，你自己看著辦。
“你希望我怎麼做？”張秉文問。
“不用您現在動手。”陳虎說，“後天夜裡我收網，到時候您只需要籤一道公文——將劉師爺停職待查。別的我來辦。”
張秉文苦笑著，但最終沒有推辭。他接過陳虎遞來的那份證據副本，摺好放進袖子裡，又坐了一會兒，問了一句：“你確定後天能收網？”
“確定。”
張秉文沒有再問，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陳虎，你這個人做事，太急了。三天，五天，十天，你非得把時間卡得這麼緊。”
“時間緊，趙元敬來不及反應。”陳虎說，“他以為自己是棋手，準備慢慢佈局。我偏不給他佈局的時間。”
張秉文走了。
下午，趙老三從外面回來，帶來了染坊那邊的訊息。他蹲在城西一處茶館裡，透過窗戶遠遠看見劉西帶著幾個兄弟在染坊門口跟孫護院的人對峙。
“虎哥，劉西動手了。他把孫護院私藏鳥銃的事捅到了趙元敬那邊——沒說全部，就說孫護院扣了三西杆鳥銃沒入庫。趙元敬派人去查了，孫護院那邊正在跟趙府來的人解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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