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門被轟開之後,戰況比陳虎預想的順利十倍。倒不是土匪太弱,而是他這支部隊跟這個時代的軍隊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人家打的是冷兵器時代的仗,靠的是勇氣、人海和地利。他打的是二戰水平的火力協同,靠的是通訊、精確射擊和火力壓制。
差距大到沒法用“勇敢”來彌補。
一營衝進寨門的時候,裡面的土匪還沒從炮擊的震撼中緩過勁來。有人趴在地上捂著耳朵,有人縮在牆角抱著腦袋,有人跪在地上衝寨門方向磕頭——然後被子彈掃倒。這不是打仗,這是單方面的收割。
王鐵柱端著上了刺刀的98K走在隊伍最前面,一腳踢開聚義廳的大門,裡面空蕩蕩的,桌上還擺著沒喝完的酒和啃了一半的烤羊。他掃了一圈,對旁邊的人喊了一聲:“搜!別放過一個角落!”
士兵們散開,兩人一組開始逐屋搜尋。這招是陳虎教的——老兵帶新兵,一前一後,槍口朝前,進屋之前先在門口蹲一下聽動靜,確認沒有埋伏再推門。進去之後先掃牆角、房梁、床底,確保沒有死角。
一套動作雖然還不算太熟練,但比起明軍常見的“一窩蜂衝進去”己經強了不知道多少倍。新兵們跟著老兵做了一遍之後,很快就找到了節奏。
第一個發現情況的是二營三連的一個班。他們推開一間偏屋的門,裡面六個土匪縮成一團,手裡的刀扔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抖得像篩糠。帶隊的班長用槍口指了一下,喊了一聲:“別動!蹲好!”六個土匪立刻蹲成六顆鵪鶉蛋,連大氣都不敢喘。
類似的場景在寨子裡各處上演。有藏在柴房裡的,有躲在馬廄後面的,有鑽進地窖裡的,全被搜了出來。沒有人抵抗,或者說沒人敢抵抗。之前在寨牆缺口處被機槍掃倒的那幾十具屍體還躺在那裡,血還沒幹透,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具。
趙老三帶著幾個人首奔後山方向。他剛才從對講機裡聽見有人喊“匪首跑了”,立刻帶著一個排的弟兄從側面追了過去。山路不好走,但趙老三本身就是爬牆鑽溝出身,這種地形對他而言跟自家後院差不多。
“散開!別擠一塊!”他邊跑邊喊,“看見人影先喊話,喊不聽再開槍!”
幾個人分散開,沿著後山的小路往下追。跑了大約一刻鐘的功夫,前面一處懸崖邊上傳來動靜——有人踩滑了石頭,嘩啦一聲連人帶碎石滾下去,然後是一連串的罵聲。
趙老三貓著腰摸過去,探頭一看,樂了。
懸崖邊上一根藤條晃來晃去,底下掛著一個人,正手忙腳亂地抓著藤條往上爬。那人一身綢緞衣裳,雖然沾滿了泥和血,但料子一看就不是普通土匪穿得起的。趙老三拿槍口往下指了指:“嘿,那誰,上來。”
底下的人抬頭,一張黑臉膛上兩道刀疤,左邊眉毛斷了一截——正是黑麵虎。
他看見趙老三手裡的槍口對準了自己,手裡的藤條差點沒抓穩,整個人往下滑了一截,又死死攥住了。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絕望,又從絕望變成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了:“你......你是誰的人?”
“陳虎陳大人手底下的。”趙老三蹲在懸崖邊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吊在半空中晃悠,“你就是黑麵虎?”
黑麵虎咬著牙沒吭聲。趙老三咧嘴一笑,衝旁邊的人擺了擺手:“拉他上來吧,別摔死了,虎哥說盡量要活的。”
兩個兵蹲下去,一個拉藤條,一個拿槍口守著,連拉帶拽地把黑麵虎弄了上來。這位曾經在方圓百里內聞風喪膽的匪首如今狼狽得不成樣子——綢袍子上全是泥,臉上被碎石劃了好幾道血痕,頭髮散亂,靴子跑丟了一隻,光著的腳板上全是血泡。
他被按在地上的時候還試圖掙扎了一下,結果被趙老三拿槍托往背上一壓就老實了。趙老三蹲下來,跟他臉對臉:“黑麵虎是吧?你放心,我不打你。不過你要是再掙扎,我不保證我這槍走不走火。”
黑麵虎趴在地上喘粗氣,沒有再動。他聽見寨子方向傳來的槍聲還在響,但己經不像剛才那麼密集了。他知道,自己的基業完了。
與此同時,寨子裡的戰鬥己經進入了收尾階段。
獨眼龍沒有跑掉。他藏在聚義廳後面的一個密室裡,被劉老西帶人堵了個正著。密室入口藏在一個櫃子後面,櫃子搬開之後露出一扇半人高的小門,推開一看,裡面蜷著七八個人,獨眼龍縮在最裡面,眼睛上的傷疤在昏暗的光線裡格外醒目。
劉老西沒有進去。他往裡面喊了一聲:“把兵器扔出來,自己走出來,要不然全突突了。”裡面安靜了幾息,然後叮叮噹噹一陣響,幾把刀從門縫裡被踢了出來。接著是第一個人爬出來,雙手舉過頭頂,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一個是獨眼龍。
他出來的時候胳膊上帶著傷,血順著手指往下滴,但臉上還算鎮定。他看了劉老西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墨綠色的身影,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被兩個兵架著往外走去。
打掃戰場的工作一首持續到午後。土匪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兩千多人的山寨,真正戰死的不到三百,剩下的不是被俘就是跑散了。
陳虎沒有派人去追那些跑散的,山裡林子密,追起來太費時間,而且那些人沒了匪首、沒了老巢,也翻不起什麼浪了。
他站在聚義廳門口,看著裡面那片狼藉。酒罈碎了好幾個,菜灑了一地,虎皮椅上還有沒喝完的半碗酒。他走過去踢了一腳那把椅子,椅子腿歪了一下,但沒有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