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陳虎正蹲在一棵松樹後面舉著望遠鏡往上看。黑風寨的地形確實險,只有一條窄路通上去,兩邊是陡坡和密林,易守難攻。
他放下望遠鏡,拿起對講機:“迫擊炮排,目標山頂寨門方向,試射一發。”這段時間,那些炮兵選手們只是苦練理論,畢竟炮彈珍貴,也不可能拿來訓練打靶,實操這還是屬於頭一回。
對講機裡傳來回復:“迫擊炮排收到,試射一發。”
幾秒鐘後,一聲悶響從隊伍後方傳來,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由遠及近,然後是一聲沉悶的爆炸。炮彈落在寨門前方大約五十步的地方,炸起一團碎石和塵土。
山頂上,獨眼龍剛從聚義廳衝出來,正準備帶人去推滾石。他聽見那聲爆炸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看見寨門前方那塊空地上多了一個大坑,坑邊幾棵小樹被連根掀翻,歪歪扭扭地倒著。
他嚥了口唾沫,轉頭問旁邊一個嘍囉:“啥玩意?那是炮?”
嘍囉比他更懵,臉都白了:“當家的,好像是炮。可......可這炮怎麼打的?都沒看見炮在哪兒,就飛過來了?”
獨眼龍咬了咬牙,強行鎮定下來:“怕什麼!他們打不準!再來幾發也打不著咱們!”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尖嘯。這次炮彈落得更近了,就在寨牆外頭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炸開,碎石飛濺,把兩個來不及躲開的土匪崩得滿臉是血。
“快跑!”獨眼龍大喊一聲,自己先趴了下去。
陳虎在望遠鏡裡看著那兩發炮彈的落點,嘴角動了一下。第一發偏了,第二發近了,但第三發肯定能落在該落的地方。他調整了一下對講機:“迫擊炮排,修正射角,瞄準寨門,三發急速射。”
三聲悶響幾乎連在一起,三發炮彈拖著尖嘯飛向山頂。第三發炮彈在寨牆上方炸開,氣浪把幾塊鬆動的石頭掀飛出去,塌了寨牆一角。第西發和第五發落在寨牆前後,炸得山頂上濃煙滾滾。
獨眼龍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裡全是泥土和碎石的腥味。他抬起頭,看見寨牆塌了一截,幾個嘍囉在煙塵裡亂跑亂喊,有人抱著胳膊在地上打滾,有人趴在牆角瑟瑟發抖。
他張了張嘴想喊“穩住”,嗓子被煙嗆得發不出聲,只能拼了命地揮手。
那幾個趴著的嘍囉看見他揮手,又看見身後聚義廳方向有人喊“大當家來了”,這才哆哆嗦嗦地爬起來,端著刀往寨牆缺口處跑。但跑了幾步又停住了,因為山下又傳來了那種尖嘯聲。
陳虎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趙老三說了一句:“讓弟兄們往上壓,不用急,一步一步走,不要冒失,現在優勢在我。迫擊炮先把寨門給我轟開。”
趙老三咧嘴一笑,抄起對講機吼了一嗓子:“一營!二營!跟我壓上去!迫擊炮掩護!”
墨綠色的佇列開始沿著山路往上推進。槍聲從稀疏變得密集,98K的點射配合著機槍的長短點射,把山頂上任何敢露頭的土匪都壓得抬不起脖子。
黑麵虎終於從聚義廳裡衝了出來。他聽見炮聲的時候還沒當回事,以為是官軍在山腳下放炮壯膽。但接連十幾發炮彈落下來,寨牆塌了,瞭望塔歪了,他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他衝到寨牆邊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底下那些穿墨綠色衣裳的官軍正在往上走,散得挺開,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往前推進。隊形不亂,射擊不停,槍聲連綿不絕。
他看見了火光,看見了自己的弟兄從寨牆後面倒下去,看見了那扇他花了半年加固的木門在爆炸聲中碎成兩半。
“怎麼可能......”他的嘴唇哆嗦著,“這是什麼打法?這他孃的是什麼火器?”
獨眼龍從牆根底下爬過來,臉上全是血:“大哥!擋不住!他們的炮打得太準了!弟兄們連頭都抬不起來!”
黑麵虎一把揪住獨眼龍的領子:“你說什麼!咱們有兩千人!他們才一千人!”
“那一千人打的比五千人還猛!”獨眼龍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們的火銃打的比射箭還快!”
黑麵虎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柱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滑坐下來。他張著嘴,看著寨牆缺口處越來越多的墨綠色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山腳下,陳虎走得不緊不慢。他端著一把98K,偶爾開一槍,打一槍倒一個。旁邊的新兵跟著老兵,雖然臉上還帶著緊張,但沒有一個人往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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