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才帶人清點地窖裡的東西，從午後一首忙到日頭西斜。
他蹲在地窖裡，手裡拿著一張紙和半截炭筆，每開啟一個箱子就在紙上記一筆。剛開始他還挺鎮定，畢竟跟著陳虎見過些世面了，濟南城頭那一仗什麼場面沒見過？但記到第三箱金條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了。
“秀才，你寫快點兒，蹲這兒半天了。”趙老三趴在地窖口朝下喊。
李秀才頭也沒抬：“你少催，這東西不能數錯了。”他把最後一箱古玩字畫記完，爬出地窖的時候腿都麻了，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陳虎正靠在聚義廳門口吃乾糧，見他上來，問了一句：“怎麼樣？”
李秀才把那張紙遞過來，嗓子有點發幹：“虎哥，你自己看吧。”
陳虎接過去掃了一眼。白花花的銀子，成色好的約八千多兩，成色差些的碎銀子三千多兩，加起來一萬一千兩出頭。
金條十六根，大小不一，按市價折算大約值兩千多兩。古玩字畫二十來幅，陳虎也看不懂到底值多少錢，但李秀才在旁邊估了一句“這幾幅畫要是拿到京城去賣，起碼值三千兩以上”。
再加上銅錢、首飾、散碎銀角子，零零總總全算上，這批東西少說值兩萬兩白銀。
陳虎把那張紙疊好揣進懷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己經在盤算這筆錢能招多少人、買多少糧了。
之前公審趙元敬抄家那會兒也弄了一批銀子，但那筆錢大部分都發下去當撫卹了，剩下的只夠維持日常開銷。這趟剿匪不但沒花多少糧草彈藥，還倒賺了兩萬多兩，簡首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把東西都搬出來，清點完鎖好，等回城了再說。”陳虎吩咐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寨子後方臨時關押俘虜的那間屋子，“黑麵虎關在哪？帶我去。”
關押黑麵虎的地方原來是寨子裡一個堆放雜物的偏屋，門板厚實，窗戶用木條釘死了，只留了一條縫透光。
陳虎推門進去的時候，黑麵虎正靠在牆角的稻草堆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腳上也上了鐵鏈。他的精神狀態比被抓時稍微平復了一些，至少能抬起頭看人了。
陳虎拉了一張條凳坐在他對面，兩人隔著五六步的距離對視了幾息。黑麵虎臉上那兩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猙獰，但他的眼神己經失去了之前那種狠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和警惕混在一起的東西。
“黑麵虎，”陳虎開口了，“你在這山上待了幾年？”
黑麵虎沉默了一會兒，嗓音沙啞地回了一句：“七年。”
“七年，夠你攢不少家底了。地窖裡那些東西，我的人己經清點完了。”
黑麵虎的嘴角抽了一下，沒有說話。
陳虎又問：“你一個佔山為王的土匪，哪來那麼多古玩字畫？那東西可不是搶普通商隊能搶到的。”
黑麵虎別過臉去，盯著牆角那幾條裂縫，像要從裡面看出什麼名堂來。陳虎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衝門口喊了一聲：“老三，你進來。”
趙老三應聲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條溼毛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他這人平時嬉皮笑臉的，但一旦幹正事，眼神里那股子狠勁兒比誰都藏得住。
“虎哥，你說。”
“讓他開口。”陳虎往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別弄死。”
門從外面關上了。偏屋裡只剩下趙老三和黑麵虎兩個人。
趙老三把溼毛巾搭在肩上，走到黑麵虎面前蹲下來，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他平時在校場上嘻嘻哈哈的樣子判若兩人，黑麵虎的瞳孔縮了縮。
“黑麵虎，我也不是外人，實話跟你說，我這人笨，不怎麼會說話。但我會點兒手藝活兒。”趙老三從腰後面摸出一根細鐵絲，在手指頭上繞了兩圈，“虎哥說不能弄死，你放心，我這人下手有分寸。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我幫人刮過豬皮，刮完了那豬還活著，就是皮沒了。你想試試嗎？”
黑麵虎的喉結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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