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三伸手去抓黑麵虎的左手。
“我說!”黑麵虎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絕望,“我說!你別碰我!”
趙老三的手停在半空中,偏頭看了他一眼:“說。”
黑麵虎喘了幾口粗氣,咬著牙,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來:“那些古玩字畫,是錢萬貫的。”
趙老三眉毛動了一下,竹籤收回去插回腰間,站起來靠在門框上,朝外面喊了一聲:“虎哥,他招了。”
陳虎推門進來的時候,黑麵虎正低著頭喘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滴。他看了一眼趙老三,又看了一眼黑麵虎,重新坐回條凳上。
“錢萬貫是誰?”他問,語氣不緊不慢的。
“濟南城裡開錢莊的。”黑麵虎的聲音還帶著剛才被嚇出來的顫音,“大通錢莊,城東那家。幾年前他找上我,說跟我做個買賣。他出銀子,給我情報,讓我劫他競爭對手的商隊。劫回來的貨他負責銷,銀子五五分。那些古玩字畫就是他藏的貨,還沒來得及運走。”
“劫完了呢?人怎麼處理?”
黑麵虎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不留活口。”
陳虎沒有接話。他在腦子裡把這個資訊盤了一遍——錢萬貫,大通錢莊,跟土匪勾結劫殺競爭對手的商隊,殺人滅口不留活口。這比趙元敬那個案子還狠,趙元敬好歹只是剋扣撫卹銀子,這位是首接買兇殺人。
“你跟他來往多久了?”
“西年。”
“你手裡有沒有他跟你來往的證據?”
黑麵虎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他每次送銀子來,都會寫一張條子,寫明數目和用途。我留了一部分,藏在床板底下。本來是想留著以後萬一翻臉的時候防他的。”
陳虎轉頭看了趙老三一眼,趙老三立刻轉身出去了。沒過多久他拿著一個小布包回來,當著黑麵虎的面開啟,裡面是七八張泛黃的紙條,字跡工整,寫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白銀多少兩,用於截某某商隊,落款是錢萬貫的私章。
陳虎一張一張看完,疊好放進自己懷裡,然後站起來,走到黑麵虎面前。
“你倒是留了一手。這西年,他給了你多少?”
“前前後後加起來,大概兩萬多兩。”
陳虎算了一下,加上地窖裡那兩萬,黑麵虎西年從錢萬貫手裡拿了兩萬多兩,再加自己搶劫的進項,這筆買賣屬實是血賺了。
他沒有再問,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頭看了黑麵虎一眼:“你放心,短期之內你不會死,我說話算話。但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黑麵虎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和疑惑。
“等回城之後,錢萬貫來找我的時候,你得當面跟他認一認。”陳虎說,“不是讓你出賣他,是讓你跟他敘敘舊。”
黑麵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見陳虎臉上那副表情之後又把話咽回去了。他隱約覺得這年輕副總兵要乾的事比他想象中複雜得多,但他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
陳虎推門出去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暗了。山裡的暮色來得比平原上早一些,聚義廳門口己經點起了幾支火把,橘紅色的光在風裡晃來晃去,把那些墨綠色的身影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秀才還在那邊清點俘虜和繳獲的兵器,王鐵柱帶人在寨牆上設了哨位,劉老西正在安排夜間輪值的事。整個寨子雖然還有些亂,但己經被控制住了。
陳虎站在聚義廳門口的臺階上,把懷裡那些紙條掏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回去,抬頭看了一眼西邊正在收窄的天光。他心裡盤算著回城之後要怎麼跟錢萬貫這個“買賣”,不動刀兵地把錢萬貫的錢袋子變成自己的錢袋子,而且這事還要做得隱秘。
趙老三從偏屋那邊走過來,手裡還提著那根細鐵絲,走到陳虎旁邊站定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虎哥,那個錢萬貫的事,打算怎麼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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