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陳虎就把幾個人叫到了聚義廳裡。
趙老三、王鐵柱、劉老西、李秀才,西個心腹圍著那張缺了一條腿、用碎磚墊著的方桌站了一圈。門外有兵把守,裡外都安排妥當,連牆根底下都沒留人偷聽的縫隙。
陳虎開門見山:“黑麵虎的事,對外怎麼說,咱們先定下來。”
趙老三搬了條凳坐下:“虎哥你說。”
“對外就說,攻打寨子的時候,匪首黑麵虎在炮擊中斃命,屍身跌下後山懸崖,底下是深谷水流,找不到了。那幾個親眼見過他活著的弟兄,我讓老三去叮囑了,讓他們把嘴閉緊。”
王鐵柱撓了撓頭:“虎哥,那黑麵虎本人呢?”
“找個地方先藏起來。”陳虎看向李秀才,“秀才,濟南城外有沒有那種不起眼的院子,偏僻,沒人去,藏個人一年半載不被人發現?”
李秀才想了想:“城南有個破舊的磨坊,荒了好幾年了,原本是劉家磨坊,後來劉家敗了,磨坊就荒在那兒。地方偏,周圍二里地沒有人家,藏個人完全沒問題。”
“行。等回去之後,夜裡派人把黑麵虎送到那個磨坊去,安排三個人輪班看著,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人發現。”陳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務,“別虐待他,但也別讓他太舒服。每天給他送飯送水,收了他身上的所有東西,連腰帶都別留。”
趙老三咧嘴一笑:“虎哥你放心,我找兩個嘴嚴的老弟兄看著,保準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還有,”陳虎掃了一圈幾個人,“黑麵虎還活著這件事,出這個門之後,只有咱們五個人知道。對外誰問都說死了,炮斃,墜崖,屍骨無存。祖寬要是問,就說打得太激烈,認不出來了。鄧希詔要是問,就說山上地形複雜,沒法下去找。”
“還有就是,黑麵虎心狠手辣,殺人無數,罪該萬死,那個錢萬貫買兇殺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兩種貨色之所以我不立即痛下殺手,是因為他留著對我還暫時有用,等我榨乾他們身上的每一份價值,就是他們去閻王府報到的日子!”
“還有最後一件事,就是祖宗又託夢給我,說近期會賜予一個團的武器彈藥,回去之後秀才加快徵兵的事宜,儘量再招滿一個團的規模!”
幾個人都點了頭,沒有誰多嘴。跟著陳虎打了這麼久的仗,他們都清楚,虎哥做事一定有虎哥的道理。他說黑麵虎死了,那對外就是死了。至於他為什麼要留活口,那是後面的事,該讓他們知道的時候自然會讓他們知道。
事情定下來之後,隊伍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回城。俘虜被綁成一串串的,低著頭排著隊下山。
繳獲的銀子、兵器、古玩字畫裝了十幾輛臨時找來的板車,用油布蓋嚴實了。黑麵虎被悄悄塞進一輛拉雜物的車裡,混在隊伍中間,上面蓋了兩層乾草,從外面看跟一輛普通運輸車沒什麼區別。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太陽昇起來之後,山裡的霧氣散了,路兩邊的松樹和灌木在晨光裡泛著溼潤的綠。士兵們排著隊往下走,墨綠色的大衣在綠色的山影裡不那麼顯眼,但那股整齊勁兒卻藏不住。
新兵經過昨天那一仗,雖然臉上還帶著點熬了一夜的倦意,但眼神比出發前穩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樣一聽見槍聲就縮脖子了。
隊伍走到山腳下官道上的時候,己經接近午時了。從黑風寨地界到濟南城,正常行軍大約要走兩個多時辰。陳虎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偶爾拿起對講機問一下前衛的情況,得到的回覆都是“一切正常”。
李秀才騎馬跟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個記了一路的賬本,翻了翻,又合上了。他猶豫了一下,湊近了些低聲問:“虎哥,那個錢萬貫的事,你打算怎麼個說法?”
陳虎看了他一眼,沒有首接回答:“等回城了再慢慢說。急什麼,人家又不會跑。”
李秀才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看得出來,虎哥心裡己經有譜了,只是還不到攤牌的時候。他催了催馬,往前去檢視押運繳獲物資的車輛了。
隊伍快要接近濟南城的時候,天光己經偏西了。暮色鋪在官道上,把行軍的影子拉得老長。陳虎遠遠看見了濟南城的輪廓,城牆的垛口在夕陽下泛著暖黃色的光,城門大開,門口站著不少人。
等他走近了才發現,城門內外己經擠滿了人。有來圍觀的百姓,有各衙門派來迎接的官員,有幾個在公審大會上見過面的地方士紳,甚至還有幾個穿著開襠褲的小孩蹲在路邊伸著脖子看。
最顯眼的是城門口那一排人。張秉文站在最前面,布政使大人難得穿了一身正裝官袍,臉上的表情談不上多興奮,但看得出來心情不壞。
他旁邊站著幾個衙門裡的文吏,手裡拿著冊子,像是在等著核對什麼。再往後是幾個地方士紳,有的互相交頭接耳,有的一臉期盼地看著城外的官道。
祖寬也來了,不過他沒有站在人堆裡,而是站在城樓上。陳虎遠遠看見他那身鐵甲在城垛旁晃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像是在高處俯視整個過程。
鄧希詔倒是站在城門口的人群裡,穿著一身深色袍子,笑眯眯的,手裡還捏著一把扇子,初春的天根本用不著扇子,但他就是拿著,像是習慣了手裡有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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