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身衣裳倒是齊整。”他說，語氣聽不出是誇還是別的什麼，“比京城那些武官的打扮精神多了。”
“祖大人謬讚。都是粗布衣裳，扛凍就行。”
祖寬哼了一聲，繞過陳虎往校場裡走。他的目光像兩把掃帚，從東掃到西，從南掃到北。那些正在操練的兵列著隊跑位，98K挎在肩上，墨綠色的大衣下襬在跑動中翻飛，腳步聲整齊劃一，踩在黃土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靶場那邊槍聲一陣一陣的，每響一聲就有人報靶。
祖寬站住了，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那雙鷹眼裡的光微微閃了一下。他轉過頭來看著陳虎。
“這些兵，都是你從濟南城頭帶出來的？”
“大部分是。守城的時候折了不少，後來朝廷又補了一批。”
“練了多久？”
“一個多月。”
祖寬的眉毛動了一下。他沒說什麼，但陳虎看得出來，這個回答讓他有些意外。一個多月能把一群烏合之眾練成這樣，放在明末任何一個營伍裡都算快的。
“那批火器，”祖寬的目光落在幾個兵手裡端著的98K上，“就是你在城頭用的那些？”
“是的。”
“我聽說你有一千多支，每支都能打兩百步？”
陳虎沒有立刻回答。他聽出了祖寬話裡的意思——不是好奇，是摸底。他想知道陳虎手裡到底有多少家底。
“祖大人，末將營裡的火器確實比尋常鳥銃打得遠一些，但也沒那麼神。兩百步是能打到，可準頭就看人了。”
祖寬看了他一眼，那雙鷹眼裡帶著一種“你小子跟我打馬虎眼”的意思，但他沒有追問。他繼續往前走，走到一排碼放整齊的彈藥箱旁邊，彎腰看了一眼，又首起腰來。
“陳虎，你知不知道我來濟南之前，皇上跟我說了什麼？”
“末將不知。”
“皇上說，山東有個姓陳的，守城有功，火器犀利，讓我到了之後好好看看，看完了寫個密摺回去。”祖寬轉過身，正對著陳虎，“你說，我該寫點什麼？”
這話說得首接，沒有拐彎。
陳虎迎著祖寬的目光，沒有躲閃：“祖大人看見什麼就寫什麼。末將的兵在操練，末將的火器在靶場上響著，末將本人站在這兒。祖大人想看什麼，末將帶你看。寫什麼，末將不攔。”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祖寬忽然笑了。那笑來得突然，像是繃著的弦鬆了半扣，嘴角扯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但眼睛裡那層銳利的光確實淡了一些。
“行，”他說，“你帶我看。”
陳虎帶著祖寬在校場上走了一圈。從靶場走到佇列訓練區，從彈藥庫走到傷員救護棚，從炊事灶臺走到馬廄。每到一個地方，他都讓負責的兵出來說明情況，不遮不掩，也不添油加醋。
祖寬一路看一路問，問得細，有些問題甚至刁鑽——“你們一天消耗多少子藥？”“這批子藥從哪來的？”“火銃打壞了怎麼修？”“有沒有圖紙？”
陳虎答得也細，能說的全說了，不能說的就含糊帶過。祖寬聽出他在打太極，但也沒有逼得太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