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早晨，天剛亮透，校場上己經塵土飛揚了。
陳虎蹲在校場邊上的石墩上，眼睛眯縫著看底下兩個團的操練。
一團那邊列隊跑位，墨綠色的大衣下襬在晨風裡翻得齊刷刷的，看著確實有模有樣了。
二團那邊就差點意思，佇列跑著跑著就歪了，被趙老三的大嗓門吼得跟趕鴨子似的。
他心裡默默盤算：兩千西百人，聽著不少，可放眼中原大地，這點人撒出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李自成那邊號稱幾十萬，就算打個對摺也有十萬。
清軍那邊更別說了，上次多爾袞帶走八萬，折了幾千回去也不傷筋動骨。他這兩千西，守個城夠用，真要想逐鹿天下、實現華夏復興之夢，讓每個打工人每天工作八小時，福利待遇全拉滿，還差得有點遠。
這時候王鐵柱跑過來了。這憨貨這些天練得挺勤，但嗓門還是一如既往地大，隔老遠就喊：“虎哥！一營上午的實彈打完了，命中率比上週高了快兩成！”
陳虎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一成是多少？十發中幾發？”
“七發！上週才五發出頭。”
“那還行。”陳虎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跟弟兄們說，打中八發以上的，晚上加個雞腿。二團那邊你也抽空去盯盯，趙老三那嘴碎，光會喊不會教。”
王鐵柱咧嘴一笑，又跑回去了。
陳虎望著他那背影，又看了看校場上那一片墨綠色的身影。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了——兵，還得招。多多益善，來者不拒。
亂世裡什麼都是虛的，只有手裡的槍桿子和身後的兵才是硬通貨。朝廷的聖旨、巡撫的調令、總兵的公文，說到底都是紙片子。
你手裡有三千人，他們跟你好好說話。你手裡只有三百人，他們跟你講規矩。你手裡要是有三萬人，規矩就是你定的。
他轉身回了營房，把李秀才叫了過來。
“秀才，募兵的事兒得再擴一擴。”
李秀才正低頭翻花名冊，聞言抬頭，臉上帶著點意外：“虎哥，咱現在兩千西了，還招？”
“招。多多益善，先定個目標，三千人打底。”陳虎給自己倒了碗水，喝了一口，“你在濟南西個點繼續掛著，再派人去泰安、青州、兗州，各設一個募兵點。告示寫清楚，咱這待遇比別處好，餉銀每月一兩五錢，管吃管住，受傷有撫卹，陣亡有安家，武器是全天下最好的火器。”
李秀才有點猶豫：“虎哥，一下子鋪到三府去，銀子跟得上嗎？”
“錢萬貫那邊的進項加上剿匪繳獲，夠撐一陣子。再說了，”陳虎把碗放下，“現在不招，等仗打起來了臨時抓壯丁，那才叫虧。亂世裡，人比銀子值錢。”
李秀才沒再說什麼了，他知道虎哥的性子，向來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主。他把花名冊翻到最後一頁，拿筆開始記泰安、青州、兗州三處的募兵點人選。
陳虎又補了一句：“對了，告示上再加一條——凡是投過來的，每人發一套新軍裝。軍靴、大衣、綁腿、乾糧袋，跟老弟兄一樣的待遇，要是祖宗不及時賜下來，咱們就自己找裁縫，照著樣式做，應該也大差不差。”
李秀才筆尖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虎哥，你這手筆可不小。一套軍裝下來，少說好幾錢銀子。”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陳虎靠在椅背上，兩手枕著後腦勺，“我琢磨明白了，這年頭當兵的最怕什麼？怕當炮灰。吃糠咽菜，穿得破破爛爛，死了連個棺材都沒有。咱把待遇擺在這兒，讓他們知道投過來不光能活著，還能活得像個人。比什麼“忠君報國”都好使。”
李秀才笑了，低頭繼續寫。
從營房出來之後，陳虎沒回校場。他沿著城牆根慢慢走了一圈，看著城外那片逐漸綠起來的田野和遠處隱約的山影，腦子裡轉的倒不是今天的操練，而是另一件事。
昨晚他翻系統空間的時候，認真算了筆賬。彈藥、糧食、槍械備件，各種消耗品都在減少。雖然系統時不時給一批補給，但給不給、給多少，全看系統心情——或者說，全看系統那套他至今沒摸清規律的觸發機制。
這種日子，讓他心裡總有種懸著的感覺。他能接受系統是金手指，但不能接受系統是唯一的命脈。萬一哪天系統真不在了，他手裡這三千人拿什麼打仗？靠冷兵器去跟清軍鐵騎對沖？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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