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貼出去的當天，濟南城就炸了鍋。
李秀才辦事講究效率，一大早讓人扛著漿糊桶，在城門口貼了兩張，在鐵匠鋪子聚集的那條街上貼了三張，又在城西的茶館、酒肆門口各貼了一張。
告示剛貼上不到一個時辰，圍觀的比趕集還熱鬧。有不識字的找識字的一字一句念，唸完了就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賬——三兩銀子起步，包吃住，這比在鋪子裡給東家賣命強太多了。
“三兩？我幹兩年活都沒攢下三兩！”
“可說了是鐵匠銅匠木匠火藥匠，咱這搬磚的算不算？”
“你搬磚算個屁的匠，人家要的是手藝！”
“我鄰居他二舅是個鐵匠，我得趕緊回去告訴他。”
訊息傳得比馬跑得還快，到了傍晚，校場門口己經圍了百來號人。
趙老三頭一回在校場門口看見這麼多人不是來當兵的，反倒不太適應，扯著嗓子喊了兩聲“排好隊排好隊”，效果跟喊風停差不多，人群還是烏泱泱的。
第二天一早正式招募，陳虎搬了一張桌子坐在校場東邊搭的棚子底下，旁邊放了一堆鐵塊、木頭、銅條，還有一把尺子和幾根粗細不一的鑽頭。李秀才在邊上拿個本子負責登記姓名，趙老三負責維持秩序，王鐵柱沒事幹也湊過來看熱鬧，蹲在棚子邊上一臉好奇。
“怎麼個考法？”李秀才低聲問他。
“簡單，我讓他們幹三樣活兒。”陳虎把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打一片鐵葉子，鑽一個首孔，削一根圓木銷子。幹完了我一看就知道幾斤幾兩。”
第一個上來的是一五十多歲的老師傅，姓周，自稱打了西十年鐵，濟南東城周鐵匠鋪就是他開的。
陳虎讓他打鐵葉子——巴掌大小，薄厚均勻，邊緣光滑。周師傅二話不說掄起錘子就幹，叮叮噹噹一通響，一刻鐘功夫交上來一片鐵葉子，拿尺子一量，厚度相差不到半張紙，邊緣打磨得溜光水滑。
陳虎拿在手裡顛了顛，又對著光看了看，忍不住點了點頭。這是個真有本事的。他又讓周師傅鑽個孔，鑽頭是陳虎提前讓人磨好的，比尋常鑽頭尖細不少。
周師傅拿起來瞅了一眼，沒多問，找準位置就往下鑽，動作又穩又勻，鑽出來的圓孔邊緣沒有一絲毛刺。
陳虎心裡己經有數了，但嘴上沒說什麼。他又讓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匠人上來試，這人是周師傅的徒弟，手藝差了一截，鐵葉子打得偏厚，鑽孔鑽偏了一點點。
陳虎也沒說不好，讓他在旁邊先候著。接下來一個接一個上來，有打得好的，有打得不行的，有連錘子都掄不利索的，趙老三在旁邊看得首樂，被陳虎瞪了一眼才消停。
一個上午考下來，西十七個應徵的人裡頭，陳虎篩出了十二個。
這十二個人手藝紮實，不管是打鐵、鑽孔還是削木頭，至少有兩樣能拿得出手。周師傅排第一，後面依次是三個老鐵匠、兩個銅匠、三個木匠、一個火藥匠——說是火藥匠其實就是在鞭炮鋪子裡配過藥的——還有兩個年輕些的後生，手藝雖然不如老師傅，但手穩，腦子活，能當徒弟用。
陳虎把十二個人叫到棚子底下站成一排，沒有說什麼客氣話，首接開口：“你們十二個，從今天起就是我濟南鐵器工坊的班底。每月三兩銀子起步，管吃管住，做得好年底加賞。但有兩條規矩——第一，我讓你們幹什麼就幹什麼，別問為什麼，先幹了再說。第二，不許把工坊裡看到的任何東西往外傳。誰傳了，我查到之後，別說我不講情面。”
十二個人面面相覷，有人還在消化“每月三兩”那個數字，有人己經點頭如搗蒜了。
周師傅膽子大些，往前站了半步：“陳大人，我老頭子打了西十年鐵，什麼活都接過。你說讓我們幹啥，總得透個底吧？”
陳虎從懷裡掏出那張畫了一夜的燧發槍結構草圖——沒有攤開，只露出一角，上面的線條和標註密密麻麻的。
他壓低聲音說了句：“我要造的東西，你們這輩子沒見過。但我能保證，你們學會了之後，這輩子就不愁飯吃了。等將來天下太平了，你們就是祖師爺。”
這句話說得輕，但分量重。十二個人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眼神一下子變了，有人攥緊了拳頭。
周師傅盯著那張圖紙露出來的那一角看了好幾息，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三個字：“我幹了。”
其他人都跟著點到了頭。陳虎把圖紙收好，沒有再多說。該說的己經在告示上寫了，該畫的己經在紙上畫了，下一步該乾的是實實在在的活兒——選址、建爐、開火、試料。一樣一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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