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偏屋的審訊室裡，那個賣炊餅的漢子正坐在一張條凳上，後背靠著牆，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碗水——水是乾淨的，他沒喝。
陳虎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了頭。
陳虎在他對面坐下來，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口水，不著急。”
漢子看了那碗水一眼，喉結動了一下，但沒動。陳虎也不催，就那麼坐在那兒，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時不時側頭看看窗外，像是閒得沒事幹來串門的。
沉默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那漢子終於撐不住了，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喝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角的水漬。
“我沒什麼好說的。”
“你有的。”陳虎的語氣很平和，“你每天傍晚去城門口棚區賣炊餅，三天前開始說那些話——“官府扣了糧不給老百姓”“城外莊子還有糧”——這些話是有人教你說的，還是你自己編的？”
漢子的眼皮跳了一下。陳虎注意到這個細節，沒有追問，等著他自己往下接。
又是好一會兒沉默。陳虎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說了一句：“你今天煽動的那幫人裡，有七八個是我派去穿便服的弟兄。你沒發現吧？你喊“衝”的時候他們比誰都喊得響，但真到了門口，是你一個人頂在最前面。”
漢子的嘴終於張開了。他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下去，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字：“是……是皮貨鋪子的東家。”
陳虎重新坐回凳子上：“他叫什麼？”
“不知道。都叫他劉掌櫃。他給了我二兩銀子，讓我每天去棚區說那些話，說鬧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衝到糧倉裡去，把事兒鬧到巡撫衙門去。”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為什麼非要鬧到巡撫衙門不可？”
漢子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我隱約地聽他說過一句，說“城裡亂了，咱們才好辦事”。其他的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陳虎問完了該問的，站起來拍了拍那漢子的肩膀：“你先歇著。待會兒會有人給你送飯。你配合得好，這事兒不會太難為你。”
漢子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對方這種態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陳虎己經轉身出去了。
趙老三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結果，見他出來趕緊湊上來：“虎哥，交代了？”
“交代了。皮貨鋪子的劉掌櫃指使的。”陳虎把審訊內容言簡意賅地說了幾句，“你帶人去趟皮貨鋪子，但別急著動手。今晚先盯一夜，看看那個劉掌櫃回不回來、回來的時候有沒有帶什麼東西。”
趙老三愣了一下：“今晚不去抄他？”
“不急。我估摸著他現在還不知道賣炊餅的被抓了。那賣炊餅的一早就出門了，這會兒沒回去，他頂多以為在外頭多轉了會兒。貿然前去，很可能提前驚動，像他們這種專業的後勤探子隨身帶毒，搞不好我們得到的只會是一具屍體。讓他再蹦躂幾天。暗中觀察，說不定能發現更多的線索。”
趙老三豎了豎大拇指，轉身一溜煙跑了。陳虎站在廊下，伸了個懶腰，骨頭關節咔咔響了兩聲。他正琢磨著下午去城門口看看平價糧發放的情況，腦子裡忽然“叮”了一下。
【任務進度更新：後金間諜煽動民亂環節，涉事人員己被控制，煽動渠道己切斷。剩餘子任務：抓捕間諜頭目、建立濟南營獨立情報機構。當前進度：1/3。】
【提示：情報機構不一定要從零搭建，可整合現有偵察力量。建議名稱：濟南營情報處。設偵察、審訊、分析三科。】
陳虎站在廊下聽完，忍不住樂了一聲。系統這提示越來越貼心了，連機構名字都幫他想好了。
他本來就有這個打算，把趙老三那幫偵察兵和李秀才的分析力量捏到一塊，省得每次辦事都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眼下系統特意提了一嘴，正好順水推舟把這個攤子支起來。
他正盤算著情報處的編制和人員分配，趙老三那邊己經帶著人摸到皮貨鋪子對面的巷子裡蹲著了。
日頭西斜的時候，派去城門口看平價糧發放的兵回來報信，說糧倉那邊己經排了長隊，秩序還行，沒出什麼亂子。
蘇萬昌借調來的第一批三千斤糙米和兩千斤麵粉己經開賣了，雖然隊伍排得長，但災民們領到了糧，臉上的表情比前兩天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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