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校場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伙房那邊飄出稀粥的味兒,聞著寡淡。
陳虎把馬交給門口的兵,大步進了營房,李秀才正在裡頭對著賬本發愁,看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
“沒談攏。”陳虎往椅子上一坐,把今天德王的態度三言兩語說了,包括對方拿工坊說事那段。李秀才聽完沒有意外,這位王爺什麼德性他比陳虎還清楚,但聽到“拿工坊威脅”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搖頭。
“虎哥,那接下來怎麼弄?糧價可等不起他“再議”。今天城門口平價糧又少了一批,黑風寨繳的那批銀子快見底了。”
陳虎沒急著回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後伸手在桌面上劃了個圈:“明路走不通,走暗路。他不是不肯放糧嗎?那咱們幫他把糧“放”出來。”
李秀才眼皮子一跳:“你是說......”
“夜襲。扮成土匪,把他城外那幾個莊子的糧倉端了。糧食搬回來放平價糧裡賣,就當是幫他積德。”
李秀才倒吸一口涼氣,但很快就冷靜下來了。他畢竟是跟陳虎從濟南城頭一路走過來的,什麼膽大包天的事兒沒見過。
他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事兒雖然險,但確實是最快解決糧荒的辦法。唯一的顧慮是:“虎哥,萬一被認出來了怎麼辦?咱們的兵穿那身大衣,太好認了。”
“我說你好歹也是個知識分子,咋就轉不過彎來呢?誰家好人搶劫還自曝身份?全部換便服,裹頭巾,臉上抹灰,拿土匪那套行頭打扮上。趙老三之前抓黑麵虎的時候繳了一批土匪的衣裳和兵器,正好能用上。”
陳虎說到這兒頓了頓,“再說了,就算有人懷疑,他德王敢往外說嗎?說他堂堂藩王的莊子被“土匪”劫了,傳出去丟的是他自己的臉。他就是心裡有數,也只能嚥下去。”
李秀才點了點頭,在賬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又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那打哪個莊子?城外九個莊子,總不能全端了吧?動靜太大了。”
“挑最大的兩個。城南柳樹莊和城西王家集,一個存糧最多,一個離濟南最遠。打完這兩個,至少夠撐半個月。剩下的看德王反應,他要是識相,剩下的糧他自己就乖乖放出來了。要是不識相,咱們就挨個點名,反正他也攔不住咱們。”
兩人把計劃敲定下來之後,陳虎讓人把趙老三和王鐵柱叫來了。西個人圍著方桌坐了一圈,油燈的火苗在桌上跳著,把幾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忽大忽小的。
陳虎把事情一說,王鐵柱第一個拍桌子:“幹!那老東西死活不放糧,就該給他點顏色看看。”
趙老三倒是沒急著表態,他在腦子裡過了過地形,然後開口:“城南柳樹莊我去過,外圍有圍牆,但不高,翻進去不難。王家集那邊遠一些,得走夜路,關鍵是回來的時候糧車怎麼走,大路有巡夜的。”
“走小路。”陳虎在地圖上用手指劃了一道線,“從王家集出來往東繞一片林子,再折回官道。多走半個時辰的路,但安全。兩個莊子同時動手,趙老三帶一隊去王家集,王鐵柱帶一隊去柳樹莊。每隊兩個連的人,夠了。”
李秀才在旁邊算了一筆賬:“糧車得備好,一趟運不完,至少得跑兩趟。我提前安排人在城外準備幾輛大車。”
“還有一個事。”陳虎看了三人一眼,“今晚動手之前,讓各營照常出操、點名、熄燈。校場上的動靜不能斷,萬一有人來查,咱們的人全在“營房裡”,哪兒都沒去。”
趙老三咧嘴笑了:“虎哥你這叫“不在場證明”?”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事情定下來之後,趙老三和王鐵柱各自回去準備了。當天夜裡子時剛過,兩支部隊在校場後門集合,每人換了便服和繳獲的土匪行頭,臉上抹了鍋灰,頭上裹著黑布巾,遠遠看著跟黑風寨那幫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趙老三和王鐵柱一人帶一隊,從兩個方向摸出了城。陳虎站在營房門口目送他們消失在夜色裡,然後轉身回屋,把燈吹了,在黑暗裡坐著等訊息。
柳樹莊那邊的行動比預想順利。王鐵柱帶人翻牆進去的時候,護院的夥計正在打瞌睡,被一棍子敲在後腦勺上,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下去了。倉庫大門是木頭的,鎖是老式的鐵鎖,兩個兵拿鐵鉗一剪就開了。
他們運了三趟,把柳樹莊的糧倉搬了個底朝天,臨走的時候還順走了賬房桌上的幾本賬冊。王鐵柱蹲在牆頭上清點人數,確認一個不少,一揮手,隊伍推著裝滿糧袋的板車消失在夜色裡。
王家集那邊出了點小岔子。趙老三帶人摸到莊子外圍的時候,發現圍牆比預想的高了一截,翻牆的時候一個兵踩滑了,掉下去的時候撞翻了一隻鐵桶。哐噹一聲響,驚動了莊子裡巡夜的護院。
趙老三當機立斷,也不藏了,首接讓兩個兵扛起巴祖卡對準倉庫大門打了一發。火箭彈轟在門板上,木屑橫飛,鐵鎖連門軸一起崩飛了。
那幾個護院本來提著燈籠往這邊跑,看見那團火光和巨響,首接撲通跪下了,有人磕頭有人喊“大王饒命”。趙老三沒理他們,揮手讓弟兄們往裡衝,搬糧的搬糧,捆人的捆人,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把倉庫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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