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天亮之後在校場上轉了一圈，看見王鐵柱正帶著一營跑操，趙老三蹲在二營邊上啃幹餅。
他什麼也沒問，只點了點頭，轉身往伙房那邊走，準備去看看新入庫的糧食夠不夠撐半個月。
到了上午巳時，城裡就傳開了。說德王在城南和城西的兩個莊子昨晚被劫了，匪徒還用了“會炸的鐵柱子”，一炮就把倉庫大門轟開了，護院們跪了一地，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說匪徒是黑風寨餘部，有人說是什麼新竄起來的悍匪，還有人說那根本不是匪，是“天兵”來懲治為富不仁的。
陳虎在營房裡聽見這些傳聞的時候正在喝茶，差點被一口茶水嗆著。天兵？他還真沒想到自己手底下那幫人能混成這個名聲。他放下茶碗，看了一眼窗外正在操練的隊伍，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一下。
與此同時，德王府裡可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朱由樞正坐在書房裡準備用早膳，粥還沒端上來，管家就跌跌撞撞跑進來了，臉煞白，嘴唇哆嗦著把柳樹莊和王家集被劫的訊息說了。
德王手裡那碗粥當場就摔了，瓷片碎了一地，粥湯濺在他月白色的袍擺上，他也顧不上擦。
“什麼人乾的？什麼人？！”他拍著桌子站起來，臉上的肉都在抖，“護院呢？六十多號人，看不住兩個莊子？”
管家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回王爺，聽逃回來的人說，對方用了一種會炸的鐵柱子，一炮就把倉庫大門轟開了，護院們連影子都沒看清就被人按住了。說是......說是黑風寨餘部。”
“
”放屁！“德王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花架，”黑風寨早被陳虎剿了，哪來的餘部！“
他說到”陳虎“兩個字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他眯著眼想了想——昨天陳虎才來跟他談放糧的事，他剛把人打發走，今天夜裡莊子就被劫了。這要不是陳虎乾的，他把自己名字倒過來寫。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就是陳虎在背後搞鬼，可轉念一想，他拿什麼去指認人家？他有人證嗎？沒有。他有物證嗎？也沒有。
連那”會炸的鐵柱子“到底是什麼東西，護院們也說不清楚，只說是”轟的一響門就沒了“，鬼知道那是炮還是別的什麼。
德王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幾趟，靴子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他想派人去查陳虎，可萬一查不出什麼來，反倒惹一身騷。他想上報巡撫衙門說被土匪劫了，可這話傳出去他一個藩王的莊子被土匪端了兩個，以後在濟南城還有什麼臉面？
他在書房裡轉了七八圈，最終一腳踹在桌腿上，疼得齜牙咧嘴，咬著後槽牙罵了一句：”好你個陳虎......你等著......“
罵完了，他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地上那攤粥湯和碎瓷片，緩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管家還跪在地上等吩咐，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把剩下的莊子加派人手，日夜值守，再出事你提頭來見。“
管家連滾帶爬地出去了。德王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裡，左手揉著踹疼了的腳趾，右手攥著拳頭，臉色從青轉紅又轉白，最後定格在一副”吃了蒼蠅還不得不嚥下去“的憋屈表情上。
校場那邊，陳虎正蹲在糧倉門口看著伙房的人往外搬糧食。新弄回來的這批糧成色不錯，夠平價糧棚再撐大半個月。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往情報處的方向走，邊走邊在心裡盤算著糧價穩住之後下一件事該辦什麼。
德王那邊估計得氣上好幾天，不過氣歸氣，他沒證據，也沒膽子來鬧。只要糧價穩住了，災民不亂，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跟這位王爺算賬。
至於那批”會炸的鐵柱子“會不會引起什麼麻煩，陳虎想了想覺得也無所謂，反正護院們看見的是”土匪“用的，跟他濟南營沒半文錢關係。
他推開情報處的門，趙老三正蹲在椅子上啃幹餅，看見他進來咧嘴一笑：”虎哥，聽說德王今早摔了仨茶碗，氣得連早飯都沒吃。“
”讓他氣著。氣飽了正好省糧食。“陳虎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桌上那份關於皮貨鋪子的最新報告，翻了兩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等等，這個姓劉的掌櫃，今天早上還在鋪子裡？“
”在呢。炊餅漢子被咱們扣了之後他就該知道出事了，居然沒跑，還照常開張。這人要麼是蠢，要麼是膽子夠大，等著咱們上門找他。“
陳虎把報告放下，想了一會兒：”不急。讓他再蹦躂兩天。先把糧價穩住，再收拾他。“
趙老三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乾餅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那德王那邊還盯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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