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膛槍管拉出來的第二天，陳虎興沖沖地端著那杆樣槍去了校場靶場。
周師傅和孫師傅跟在後面，一個拿著備用彈丸，一個扛著靶子，三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今天要辦大事”的表情。
王鐵柱正在那邊帶一營跑操，看見陳虎端著槍過來了，立馬喊停了隊伍，湊過來看熱鬧。趙老三也從二營那邊溜過來，蹲在靶場邊上嗑瓜子，被陳虎瞪了一眼也不挪窩。
“虎哥，這就是那杆新槍？”王鐵柱湊近了看槍管，陽光照在膛線上折射出一道細細的螺旋光紋，他看不太懂但覺得牛逼，“看著跟之前的差不多啊。”
“差多了。”陳虎把彈丸推進槍膛，舉槍瞄準一百步外的靶子，“以前的滑膛槍打一百步，散佈能有半人寬，打不打得中全看運氣。這杆槍，能打進碗口裡。”
他扣動扳機。
“噗”一聲。聲音悶得跟溼棉花堵了炮口似的，彈丸軟塌塌地飛出去，在距離靶子大約三十步的地方栽了下來，在泥地上彈了一下就滾進了草坑裡。
靶場上一片安靜。王鐵柱張著嘴。趙老三的瓜子停在嘴邊。孫師傅端著靶子的手僵了一下。周師傅表情複雜，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陳虎端著槍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他把槍放下來，低頭看了一眼槍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顆滾進草坑的彈丸。沉默了大約三秒鐘，然後他罵了一句：“我操，火藥的問題。”
他蹲下來，從旁邊的彈藥箱裡拿起一小包他們自己配的火藥。開啟紙包，裡面的火藥顏色發暗，顆粒粗細不均，有大有小。
他捻了一點放在手心搓了搓，有些受潮了結成了小團塊，還有些粉末狀的硝石顆粒在指尖能首接捏碎。
周師傅湊過來看了看，老臉一紅：“大人，這火藥是上個月配的，放在庫房裡也沒太在意。我尋思著咱們打鐵的火藥都是這麼用的，沒想到這回差這麼多……”
“差的不是一點。”陳虎把那包火藥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受潮了，配比也不對。硝石少了，木炭多了，打出去有氣無力，還不如放個屁響。”
王鐵柱在旁邊憋著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趙老三首接把瓜子扔了，蹲在地上笑得半天起不來：“虎哥你說得對，放個屁都比這響……”
陳虎沒好氣地站起來把槍遞給周師傅，讓他先拿回去收好。
他站在靶場上看著遠處那些草靶，心裡盤算得很清楚——線膛槍對火藥的品質要求比滑膛槍高得多，彈丸要貼緊膛線，就必須有足夠乾淨均勻的火藥產生持續推力。
他這個時代能搞到的黑火藥，大部分是鞭炮鋪子裡配出來的，硫磺和硝石純度過低，木炭不是烤過的而是首接燒的，含雜質多，放火銃裡湊合能響，打線膛槍就差強人意了。
“得自己配火藥。”他轉身對李秀才說，“立刻貼告示招火藥匠人，不要鞭炮鋪子裡那種只會兌硫磺的，要懂提純硝石、懂焙燒木炭的。順便把濟南周邊能買到的硝石和硫磺都收上來，有多少要多少。”
李秀才在花名冊上記了一筆：“那數量呢？”
“先收一千斤打底。不夠再續。”
告示貼出去的第二天，陳虎在工棚裡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放了三個碗，裡面分別裝著硝石、硫磺和木炭。來應徵的火藥匠人挨個進來，陳虎讓他們幹三件事——第一，把三種原料分清楚。第二，說出一份火藥該放多少硝石、多少硫磺、多少木炭。第三，當場配一小撮點火試燒。
第一批來的是六個，全是濟南本地炮仗鋪子裡的老師傅，配出來的火藥炸炮仗挺好，但燒完殘渣太多，放在槍膛裡一打就堵管。陳虎試了一個，火藥燒完剩下半管子黑灰，清理槍管的時間比裝彈的時間還長。
“下一個。”他把槍管裡的黑灰倒出來給老師傅看，“您這火藥放炮仗沒問題，放槍不行。殘渣太多，打三五發就堵死了。”
老師傅看了那堆黑灰，撓了撓頭沒說話。
第二批來的是兩個從外地來的，一個在軍器局幹過兩年，手藝還行，配比基本準確，但硫磺純度不夠，打出去的火藥力偏弱。陳虎讓人把他收下了，留在工坊裡先幹著，等原料提純了再調配方。
真正讓陳虎眼睛一亮的是第三批來的最後一個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黃，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頭髮花白。他進了工棚也不說話，先端起桌上那碗硝石看了看，又聞了聞硫磺，然後把木炭捏碎了放在掌心碾了碾。
“硝石含土太多，得用水溶了再過濾一遍。硫磺是黃山的料子，雜質少但塊太大，要砸碎了過篩。木炭——”他放下手心那撮木炭渣，“你這木炭是什麼木頭的？”
陳虎愣了一下，這個細節他確實沒在意：“應該是雜木燒的。”
”。炭悶再了燒，楊白者或木柳用得。好不藥火做，多渣殘大煙來起燒，油含炭的來出燒木雜，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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