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和趙老三對視了一眼。兩人雖然在爭炮這事兒上各有各的小算盤，但“齊射”這個畫面實在太誘人了——十五門炮同時開火，那動靜誰頂得住？他倆就算再想多佔幾門炮，也知道集中起來比分開厲害得多。
王鐵柱先鬆了口：“那行吧，我們一團要那西門就夠了，多的歸公。”
趙老三也跟著點頭：“我們二團也夠了。”
陳虎看著這兩個難得不爭不搶的傢伙，嘴角翹了一下又壓平了：“別急著表忠心，獨立炮兵營的營長我還沒定。你們倆誰要是有合適的人選，可以推薦。”
趙老三一拍大腿：“孫大旺啊！那小子炮打得準，上次演習他調的射角比對面多打了一百步，把趙得柱那組的兵嚇得趴了一地。”
王鐵柱也點頭：“孫大旺行，就是識字不多。你讓他算彈道還行，讓他寫個報告能急得他薅頭髮。”
“識字的問題好辦，配個書記官就行，他自己也可以跟著慢慢學。”陳虎想了想，“那就孫大旺。回頭你倆告訴他，讓他這三天之內把炮兵營的架子搭起來，各炮班的人選自己挑，挑完了報給秀才登記。三天之後我要看到十五門炮整整齊齊排在校場上。”
趙老三“嘿嘿”笑了一聲：“那我先回去挑人了，別讓孫大旺把好的都挑走了。”
他一溜煙跑了。王鐵柱慢了一步，但也趕緊跟了出去。
營房裡安靜下來。
陳虎站在桌前又看了一遍那張編制圖，炭條畫的線雖然粗，但走向清晰——三個團各配西門炮，獨立炮兵營十五門炮集中使用，再加上各營連手裡的輕武器和通訊裝備，他這支隊伍的架子己經從一個簡單的守城部隊，變成了一支能夠獨立遂行團級、甚至旅級作戰的合成力量。
剩下的問題無非兩樣——彈藥和人才。彈藥系統還會給，人才需要慢慢練。而眼下最讓他發愁的還是新兵蛋子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摸到屬於自己的步槍，總不能讓三團的一千多人天天練體力練到仗打完了還沒開過一槍。
他靠回椅背上望著房梁發了一會兒呆，內心把系統大爺默默唸叨了八百遍：祖宗啊，您老人家要是聽見了，趕緊給三團也發一批武器吧。
不行的話發一千杆鳥銃也行啊，哪怕比98K差遠了，好歹讓新兵們知道槍口不能對著人。要不然我這邊炮營成立了、編制理順了、彈藥也夠了，到頭來新兵端著木頭棍子上戰場，那我這臉往哪擱？
系統沒理他。意料之中。
他站起來把圖摺好放回抽屜裡，推門出去。外頭的訓練還在繼續，一團的佇列己經跑到第三圈了，腳步聲整齊劃一，隔著半里地都能聽見。
二團那邊傳來手榴彈投擲訓練的報數聲，有人扔遠了有人在喊“好”，有人扔近了被趙老三罵“你扔的是手榴彈還是爛菜葉子”。
三團那邊還是老樣子，新兵們排隊領舊槍練習裝彈和瞄準，一人打五發就得換下一批。趙得柱蹲在旁邊拿個本子記成績，有打得好的勾一筆，有打偏了的畫個圈，跟後世批改作業的老師一模一樣。
陳虎在校場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三團那邊排得歪歪扭扭的隊伍，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等過幾天滿編了一千二百人，一人五發就是六千發子彈。打靶訓練的時候先向其他團借用一下步槍。實在不行就讓趙得柱多帶他們練刺刀和佇列，槍法的事等武器到位再說。
他正準備回營房，忽然看見蘇錦瑤抱著一個布包從校場門口走進來，遠遠衝他招了一下手。日光落在她藕荷色的褙子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暖融融的。
“陳大人！工坊那邊的賬目我理完了，送過來給你看看。”她走到跟前把布包遞過來，裡面是一摞紙，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壓得服帖。
陳虎接過去掂了掂：“這麼快？前兩天才拿過去的。”
“你找的那個黃師傅挺細心的，每一批原料的進出都記了賬。我核對了一下，沒什麼出入。”她說完，目光往校場那邊掃了一圈，在三團那片亂糟糟的佇列上多停了一瞬，然後轉回來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新兵看著比上次多了不少。”
“快了，等武器到位就拉出去練。到時候請你來看實彈打靶。”
“那我可記著了。”她說完沒再多留，轉身往外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布包裡最下面那份是我寫的火藥原料採買建議，你有空看看。”
然後她走了，裙襬掃過校場的黃土，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陳虎抱著那個布包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裡面那摞紙，最下面確實有一份字跡秀氣的意見書，寫的是硝石的來源和採購路線。他翻了兩頁，字不多但條理清楚，比他寫的那些狗爬字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把布包挾在腋下，轉身回了營房，在桌前坐下，開始把那幾份東西一份一份翻看。外頭訓練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進來，時遠時近的，像是一首永遠也唱不完的進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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