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裡的這些事，濟南那邊一點都不知道。陳虎正在工坊裡看孫師傅拉第三根線膛管，拉出來的槽線比前兩根都勻，從一頭看到另一頭，深淺幾乎一致。他端著槍管對著光看了半天，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孫師傅，你這手藝穩定了。以後每天拉三根，不拉完不許收工。”
孫師傅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大人，你上回說每天拉三根，結果後來改成了五根，這回我信你才怪。”
周師傅在旁邊哈哈大笑，笑得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
陳虎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那明天換你拉，我先去校場看看三團那幫新兵練得怎麼樣了。”
校場上，三團的新兵們正在練刺刀。趙得柱站在佇列前面喊口令，一千多號人端著木頭槍，一刺一收，一刺一收，動作雖然還不夠整齊，但氣勢己經起來了。
陳虎蹲在校場邊上看了一會兒，心裡默默盤算著——三團的武器缺口還得想辦法填。系統那邊一首沒有動靜，他也不能幹等著，實在不行就跟蘇家談一筆買賣，讓他們從沿海想辦法弄一批鳥銃回來先頂著。雖然比98K差遠了，但好歹是火器，比木頭槍強。
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正準備去找李秀才合計這事，忽然看見趙老三從校場外面跑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趙老三這人平時嘻嘻哈哈的，此刻卻難得嚴肅。
“虎哥，有個事兒你得聽聽。”
“說。”
“我剛從城門口回來，碰見一夥皮貨商人在茶攤上坐著吹牛，說他們從北邊過來的時候聽了一耳朵訊息——京城有人在參你。”
陳虎愣了一下：“參我什麼？”
“說的含含糊糊的，什麼私蓄火器廣募流民不奉朝廷號令之類的。我聽著不對勁，就過來跟你說了。”
陳虎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遠處那些正在練刺刀的新兵。日頭暖洋洋的，照在校場的黃土上，把一千多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趙老三急了：“知道就行了？你不上心一下？”
“上心有用嗎？”陳虎轉頭看了他一眼，“京城裡的筆桿子要寫我，我還能拿槍把他們嘴堵上？等我先把三團練出來，比什麼都有用。”
趙老三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但看見陳虎那副“我心裡有數你別瞎操心”的表情，又咽回去了。他轉身往二團那邊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虎哥，那你小心點。”
陳虎朝他擺了擺手。
他獨自站在校場邊上，日光把他的影子收攏在腳底，又窄又短。他抬起頭看了看天，天藍得很，沒有一絲雲。
濟南的暮春時節向來乾燥，風裡裹著柳絮和塵土，吹在臉上有點癢。他低頭拍了拍肩上落的灰，朝三團那邊走了過去。
趙得柱看見他過來，喊了一聲：“全體都有——停！”一千多號人齊刷刷收槍站定，動作比一個月前強了不少。
陳虎掃了一圈那些年輕的臉，這些人大半都是衝著能吃飽穿暖、能拿銀子、能抬著頭走路來投他的。京城的事他暫時還不打算讓他們知道，省得亂了軍心。
“接著練。”他說了一聲。趙得柱喊了句口令，刺刀動作又響起來了。陳虎站在佇列旁邊看了一會兒，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掃過，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京城那邊既然有人在動他，那就說明遼東的暗手己經伸過來了。
但這筆賬可以慢慢算，先把日子過下去再說。
他轉身回了營房，在桌前坐下來，開啟抽屜看了一眼裡面那沓錢萬貫和蘇萬昌送來的往來賬目，又合上了。
窗外的訓練聲還在響著，一下一下的，整齊有力，不緊不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