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又掀開第三塊油布，底下是一千二百支MP40衝鋒槍，黑黝黝的槍管斜靠在架子上。騎兵在馬上用衝鋒槍掃射，那火力密度跟用馬刀砍完全是兩個概念。
他走到第三塊油布前面站定，轉身面對那些己經被馬群震傻了、此刻又被兩排新槍震得更傻的騎兵們：“馬刀咱們也備了一些，但不是主要的。你們手裡拿的這兩樣東西是祖宗賜的騎兵專用傢伙，騎在馬上打完十發換彈匣繼續打，比馬刀掄半天砍不死一個人強多了。”
他說完這話的時候校場上的安靜又持續了幾息，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好”，緊接著一片“好”字此起彼伏地炸開了。
有人當場就把C96從木架上拿起來端在手裡比劃，有人在研究MP40的摺疊槍托怎麼開啟。有個新兵拿著C96對著遠處的天空瞄了一下，被旁邊老兵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別瞎瞄，槍口朝地！”
陳虎看著這場面，心裡默默地算了筆賬：一千二百匹特拉肯納戰馬，一千二百支盒子炮，一千二百支MP40。這要是拉出去跟八旗騎兵對沖，對面還在彎弓搭箭呢，他這邊己經打光一個彈匣了。
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大人時代變了”，當時的他只覺得這句話是個梗，如今的他站在一千二百匹戰馬和一排衝鋒槍前面，才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看著校場上那些正在跟新戰馬和新槍互相熟悉的騎兵們，他在心裡跟自己說，照這個進度下去，他怕不是真要在這大明末年的地界上搞出一支讓後金鐵騎聞風喪膽的近代化騎兵來。
遠處的煙囪還在冒煙，周師傅的徒弟們還在鑄手榴彈殼。城牆根的告示欄上貼著他簽發的安民告示，漿糊還沒幹透。
七個步兵團的操練聲從不同方向傳過來，隔著校場混在一起，成了一片嗡嗡的底噪。陳虎站在那片底噪中央，看著他的騎兵們第一次跨上那些比尋常戰馬高出一大截的特拉肯納，有人己經能坐穩了，有人還在慢慢尋找平衡感。
他轉身往營房走，路過工坊門口的時候聽見周師傅在裡頭吼了一句：“鐵水溫度不夠再燒一炷香！急什麼趕著去投胎？”然後又聽見孫師傅那邊傳來拉膛線的嗡嗡聲，混著黃師傅那邊的徒弟篩硝石的沙沙聲，像一支從來沒停過的曲子。
他推開營房的門，在桌前坐下來，把今天新出爐的騎兵團人員名單看了一遍。上面寫著團長的人選還沒定，但他在心裡己經畫了一個圈，王鐵柱這小子雖然莽，但騎術確實拔尖，在濟南保衛戰之前就是騎兵出身，軍功資歷和威信也都夠格，讓他當騎兵團長，不說多出彩，至少不會掉鏈子。
窗外的校場上，一千二百匹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伏地傳進來，混著新騎兵們興奮的笑聲和趙老三維持秩序的吼聲：“別搶！一人一匹！你摸的那匹是別人的！”
陳虎靠在椅背上聽著那些動靜，心想事情正在往他預料中的方向穩步推進。七個步兵團滿編，騎兵團初具規模，工坊自產武器逐步上量，肥皂火柴的商路還在拓寬。
朝廷給的封賞雖然只是虛名，但虛名也是名，平寇將軍的招牌在河南地面上好用就行。他嘴角翹了一下，然後把名單放回抽屜裡，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外面趙老三又在喊了：“你騎上去別夾那麼緊！馬以為你要跟它打架呢！松一點！”
佇列裡一陣鬨笑。陳虎聽著那動靜，覺得今天日子不錯，先練練吧。
對了，他還在考慮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騎兵團的名字該叫什麼。叫“鐵騎營”太土了，叫“飛虎團”又太俗，要不乾脆就叫“閃電五連鞭”算了？算了算了，這幫人連梗都聽不懂，他這現代人藏了滿腦子的樂子，卻連個能一起玩梗的搭子都找不到。
陳虎把涼茶喝完，放下碗，推開窗戶，對著外面喊了一嗓子：“王鐵柱！你騎上去先走兩步看看！別光站著不動！”
遠處傳來王鐵柱憨厚的回應：“虎哥！這馬比我高一頭！我還沒踩到鐙子呢！”
陳虎在窗戶後面樂了，笑完了關上窗坐回桌前，拿出一張空白的紙開始寫騎兵團的訓練方案。
第一週先讓人馬互相熟悉，別急著跑，每天牽著走幾圈，讓馬認人，人也認馬。第二週開始練騎行佇列，不能散，走首線走拐彎都得穩。
第三週練馬背上裝彈換彈匣，先空槍練動作再上實彈。
他在心裡默默給騎兵團留了兩週的緩衝期，兩週之後如果進展順利就開始拉出去跑戰術，再往後就是跟步兵團合練協同作戰。他在紙的末尾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遠處，“機動突擊，快速包抄，火力和速度結合”，他在心裡想著這八個字，覺得這才是騎兵的正確用法。
窗外暮色正在收攏，把校場上那些高大戰馬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聽見遠處有人還在跟馬聊天，“我叫劉大壯，以後咱倆就是搭檔了”，那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模模糊糊的，像被黃昏的暖光裹了一層。
陳虎放下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抬頭看了一眼房梁，心想明天又有得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