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聽完差點沒鼓掌，心想這姑娘談生意的氣勢比他前世見過的那些投行女經理還足。他以前總覺得蘇錦瑤就是個會算賬的姑娘，現在發現她算賬算得細，但真到了談判桌上也一點不慫。
他默默在心裡給她升了一檔評級，從“財務總監”升級成了“商業合夥人加不好惹的財務總監”。
利潤增長的速度比陳虎預想的快。新廠投產後第二個月，肥皂和火柴的總利潤己經能覆蓋西個團的日常開銷了，加上之前德王那筆銀子墊底，濟南營的財政狀況第一次出現了正向結餘。
李秀才做月度彙總的時候特意在報表末尾加了一行加粗的數字，旁邊還畫了個圈。
蘇錦瑤月底又來找了他一回，說洛陽、歸德、濟南三地的分店都有了穩定客源，而且有不少商販專門倒賣魯錦記的貨，雖然這是灰色地帶的生意，但客觀上幫他擴大了銷路。
她建議在每盒火柴和每塊肥皂的包裝紙上都印上“魯錦記”三個字，最好再印一句口號，讓用的人記住牌子。
陳虎想了想，提筆在紙上寫了五個字：“好貨不貴，真正的魯錦記。”蘇錦瑤看了他寫的字，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陳大人，你這字醜得我都不想印上去。”陳虎說那你找人重寫，用雕版印上去就行。
蘇錦瑤也沒客氣，自己去請了濟南城一個老秀才重新謄了一遍，做成雕版印在包裝紙上。老秀才的字清秀端正，“魯錦記”三個字印在油紙上一目瞭然，比陳虎那手狗爬字強了不知道多少。
新廠子裡頭如今有了早班和晚班兩班倒，日夜不停火。
白天進來的原料從鹼液大缸開始走，經過熬製成型切割包裝，最遠的貨能賣到河南最西邊的陝州。有人把魯錦記的火柴帶到潼關那邊，回來之後到處打聽去哪裡進貨。
蘇錦瑤說下一步可以考慮往南邊走，湖廣那邊有人託人問過，想把這邊的貨賣到襄陽和武昌去。
陳虎說你先別急，往南走水路風險大，先穩住河南和山東的基本盤，等根基再扎深一些再考慮跨省鋪貨。
蘇錦瑤點了點頭，說那就先把河南剩下的幾個府城補上，爭取年內做到河南八府全覆蓋。
陳虎在心裡默默算了筆賬，如果河南八府每個府城都有一家魯錦記分號，再加上濟南和周邊縣城的鋪子，月利潤翻到能覆蓋五個團的開支應該不是問題。
到時候肥皂火柴這條線就成了濟南營真正的財政底子，不用再指望德王那筆錢撐著了。
他想到這兒忍不住樂了一聲，心想自己從寫程式碼的社畜到帶兵打仗的將軍再到賣肥皂火柴的商人，職業跨度大得足以寫進吉尼斯紀錄。
但話說回來，肥皂火柴這東西確實比打仗靠譜，打仗打完了還要擔心清軍什麼時候再來，肥皂賣完了客人還會回來買下一塊，復購率天然高，這才是真正的永續經營。
遠處工坊的煙囪還在冒煙，新廠的煙囪跟它隔著二里地各自飄著一道灰白色的煙柱，兩道煙在半空中交匯又分開。
校場那邊傳來騎兵團操練的馬蹄聲，新的馬蹄聲混在舊的操練聲裡，聽久了也就習慣了，跟遠處新廠那邊鍋鏟碰鐵鍋的動靜一塊兒，組成了濟南城這個夏天特有的背景音。
陳虎站在營房門口看著那兩個煙囪方向各自冒著的煙，心裡頭那根弦鬆了一截。他想起蘇錦瑤走之前說的話：“再給我兩個月，魯錦記的名聲就能打到湖廣去。”
他當時沒接話，但心裡己經在盤算著湖廣那邊要是真打開了市場，怕是比河南還肥。到時候幾千號人跟著他吃穿不愁，那比什麼朝廷的聖旨都硬氣。
他轉身回了營房，把桌上那張寫著“好貨不貴”的草稿收進抽屜裡，順手又拿出來看了一眼。字確實醜。
他搖了搖頭把紙疊好又放了回去，心想回頭讓蘇錦瑤再找人雕個新版，好歹把“魯錦記”三個字印得好看些。
外面的天色正在慢慢變暗，新廠的煙囪還在往外吐著灰白色的煙，一道細細的煙柱被晚風扯散，飄過城牆垛口，飄過頭頂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覺得那煙柱像一根細細的線，正在把他的地盤從濟南一路縫到洛陽去。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校場上傳來收操的哨聲，馬蹄聲逐漸稀落下來。
遠處新廠的方向還亮著幾盞燈，熬製車間那口大鐵鍋的底火在夜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從窗戶縫裡漏出來，在河面上鋪開一小片暖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