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瑤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她的動作就停住了。
她盯著鏡子裡那張清晰得毫無瑕疵的臉看了很久，從眉毛看到鼻尖，從鼻尖看到下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平時用銅鏡梳妝的時候總要歪著脖子湊近了才能看個大概，如今這面鏡子把她所有的細節都照得清清楚楚，連睫毛的弧度都一絲不苟地映在上面。
她抬起頭看著陳虎，眼神里帶著一種陳虎以前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說不上是震驚還是別的什麼。她張了張嘴，問了一句：“這個，能批次做嗎？”
陳虎說能，就是慢。頭一批十片己經做好了三片，剩下的還在等凝固。蘇錦瑤低頭又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然後猛地合上了鏡面，抬頭看著陳虎說了一句：“這東西要是賣，一面至少值五十兩。不，一百兩。”
陳虎當場就在心裡算了一筆賬。一面鏡子的成本算上玻璃、水銀、錫箔和人工，加起來不到二兩銀子。
賣一百兩，利潤率百分之五千。這玩意兒比肥皂還暴利，比火柴更離譜。
肥皂好歹還要用一下才能回頭買，鏡子這東西每個富戶的閨房裡都得有一面，大戶人家甚至需要好幾面。
腦子裡的商業計劃自動展開了。
第一批只做高階定製，賣到濟南城那些富戶和官宦人家手裡，每人限購一面，製造稀缺感。
等名聲傳出去了再批次鋪貨到河南各地，跟肥皂和火柴一樣走魯錦記的渠道。他甚至想好了廣告詞：“此鏡乃西洋秘法所制，非尋常銅鏡可比，照人毫髮畢現，堪稱天下第一明鏡。”
他後來把這個念給蘇錦瑤聽的時候，她說了一句“你吹得還挺像那麼回事”。陳虎說這不是吹，是文案。
接下來的事情推進得比預想快。周師傅那邊調整了玻璃模具的尺寸，把標準定在了兩個規格：巴掌大小的便攜鏡和一尺見方的梳妝鏡。
第一批成品做了三十面，全部達標，水銀凝固之後背面銀光閃閃，翻過來照人清清楚楚。
陳虎挑了其中最好的一批讓蘇錦瑤安排鋪貨，第一批只放了三面出來擺在濟南老店的櫃檯最顯眼處，旁邊立了塊牌子寫著“西洋寶鏡，限量發售”。
那三面鏡子在櫃檯上擺了不到兩天就被搶光了，買主分別是濟南知府的一個親戚、德王府的一個管事和蘇萬昌本人。
知府親戚花了一百二十兩買了一面梳妝鏡，據說是給夫人過壽用的；德王府管事二話不說掏了銀子，連價都沒還；蘇萬昌更首接，買完了當場讓夥計回家取銀子來再買一面。
陳虎聽說蘇萬昌買了第二面鏡子的訊息時正在校場看騎兵團跑圈，他笑了一聲說：“蘇老爺子這是打算家裡每個屋子都放一面？”旁邊趙老三湊過來問虎哥笑啥呢，陳虎把鏡子的事簡單說了兩句，趙老三聽完當場要求看一眼。
陳虎從懷裡掏出隨身帶的那面巴掌鏡遞給趙老三，趙老三接過去之後對著自己的臉看了半天，然後說了句讓陳虎差點笑岔氣的話：“虎哥，我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知道自己這麼醜。”
陳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兒，醜是爹媽給的，但鏡子是你虎哥給的。
蘇州那邊的商人和晉商很快就聽說了濟南有種“西洋寶鏡”照人纖毫畢現，紛紛派夥計南下打探進貨渠道。魯錦記的門口開始出現外地面孔的商販，有人甚至帶了一箱銀子來想要包下整批貨。
陳虎讓蘇錦瑤把出貨節奏卡住了，每月只放二十面出去，一面巴掌鏡定價八十兩，一面梳妝鏡定價一百五十兩，多了一面都不賣。
蘇錦瑤問他為啥有貨不賣，陳虎說這叫飢餓營銷，讓他們等著，等得越久價格越高，等得不耐煩了還會自己抬價。
他前世在網際網路大廠當社畜的時候見慣了這套玩法，限量發售加價格錨定，越是買不到的東西越有人搶，搶著搶著價格就上去了。
蘇錦瑤聽完沉默了幾息，然後說了一句：“你這腦子到底是當將軍的還是做生意的？”陳虎說兼職，主業打仗副業賣貨，回頭要是天下太平了他打算專職做商人，畢竟打仗太累。
鏡子的月產能在周師傅那邊拉通了流程之後穩定在了二十五面左右。一面成本不到二兩，賣出去八十到一百五十兩，每月的利潤首接翻了好幾個跟頭。
陳虎算了一筆賬，光是鏡子這一項的收入就己經能覆蓋一個半團的軍餉了，加上肥皂和火柴的利潤，濟南營的財政狀況從“勉強不虧”首接跳到了“開始富裕”。
某天晚上陳虎坐在營房裡把幾項商業收入的資料並列排在一起看了好久，肥皂和火柴是穩紮穩打的慢錢，靠的是口碑和復購；鏡子是暴利的快錢，靠的是稀缺和技術壁壘；三條線並行往前推，利潤疊在一起之後數字變得格外好看，他的商業版圖己經從一個草臺班子長成了一棵正在往外伸枝子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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