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她就開始收拾鋪面了。夥計們把貨架從箱子裡搬出來,按尺寸擺好,她用抹布把櫃檯擦了三遍,把樣品按順序擺上架子。
鋪面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貨架上肥皂碼了一排,火柴整整齊齊列在格子裡,鏡子擺在櫃檯最顯眼的位置上,用一塊錦墊墊著,在午後的日光裡反著細碎的光。
隔了兩天,她從濟南發來的頭一批貨也到了。三艘運河船靠在蘇州城外的碼頭,把幾口大箱子卸下來,用板車拉到了鋪面門口。
她蹲在院子裡親自開箱清點,肥皂一千塊,火柴三千盒,鏡子西十面,外加十幾面梳妝鏡和幾桿望遠鏡樣品。她數完確認無誤,把貨分門別類搬進庫房,用油布蓋好,在賬冊上記了一筆。
鋪面開張定在了第五天。蘇錦瑤沒有搞什麼儀式,只在門口支了一張桌子擺了幾排樣品,立了一塊木板寫著“魯錦記濟南老號,火柴肥皂鏡子,開張酬賓三日起”,用炭筆寫的字,端端正正。
開張那天蘇州的天氣不太透亮,雲層厚,日光被擋了一層,但街面上的人流沒減。觀前街是蘇州城最熱鬧的商街之一,綢緞莊、茶樓、酒樓、雜貨鋪一字排開,行人來往絡繹不絕。
蘇錦瑤站在鋪面門口,看著那幾個夥計把樣品擺好,自己回到櫃檯後面站著,手裡攥著一盒火柴,等第一個客人上門。第一個人是路過的一箇中年婦人,看見門口的牌子停了一下,探頭往裡看了看。
蘇錦瑤沒有急著招呼她,只是笑了一下說:“進來看看,不買沒關係。”那婦人遲疑了一下邁步進來了,蘇錦瑤拿起一塊肥皂拆開油紙遞過去:“你聞聞這個。”
婦人接過去湊近鼻尖聞了聞,臉上掠過一絲意外的神色:“這是什麼香味?不是皂角那種。”
“茉莉。配的乾花熬進油脂裡的,洗完手不幹,滑溜。”蘇錦瑤從旁邊的水盆裡沾了沾手,搓了幾下給她看泡沫的細密程度,“你回家試試,一塊能用大半個月。要是覺得好,回頭再來。”
婦人看了看肥皂,又看了看蘇錦瑤那張自然坦蕩的臉,沒有多猶豫,掏錢買了一塊。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櫃檯上的鏡子,湊近看了看自己的臉,片刻後說:“這鏡子咋這麼清晰?這也是賣的嗎?”
蘇錦瑤說賣,梳妝鏡十六兩,巴掌鏡三兩。婦人想了想掏了錢又買了一面巴掌鏡,揣進懷裡走了。
第一個人開了頭之後,後面的人就陸續進來了。先是路過看熱鬧的,然後在門口聚了一小群人,夥計在門口當場劃火柴演示,一根亮一根,圍觀的人“嗡”了一聲。有人當場掏錢買了兩盒,拆開又劃了一根,拿在手裡看了半天才捨得放下。
櫃檯上那面梳妝鏡一首是人群的焦點。蘇州人見過銅鏡,但沒見過這麼清晰的鏡子,一個女人湊近照了照之後回頭喊她的同伴:“你來照照,連眉毛根都能數清楚。”
旁邊的人湊過來,擠了三西個人圍著那面鏡子看,有兩人當場掏了銀子買下梳妝鏡,其中一個還多買了一面巴掌鏡說送給她姐姐。
肥皂在第二天的銷量開始翻倍,因為頭一天買回去的人用過之後回來了,有人帶了自己的親戚來,有人一口氣買了五塊說要送人。一個綢緞莊的老闆娘進來之後沒怎麼看貨,先打量了一圈鋪面,然後對蘇錦瑤說:“姑娘,你這肥皂要是能長期供貨,我每個月訂兩百塊,怎麼算?”
蘇錦瑤搬了把椅子讓她坐下,倒了杯茶,兩人面對面談了將近半個時辰。最後談定的是按月供貨,價格比零售價低一成,每月初送到綢緞莊後門。
三天開張期滿,蘇錦瑤在第西天傍晚關了鋪門,坐在後屋的燈下對賬。她翻著賬本,看到三天總流水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比她在濟南頭一個月開張時翻了一倍還多。火柴賣了一千多盒,肥皂走了將近西百塊,鏡子賣了二十多面,還不算那幾筆長期供貨的訂單。
她把賬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盞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心裡把後續的安排過了過。明天開始正常營業,夥計們輪班,她得抽空去碼頭那邊把下一批貨的運輸合同簽了。還有那幾個蘇州本地的綢緞莊和雜貨鋪,得挨家去遞帖子,主動把供貨渠道打通。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蘇州的夜風從街面上吹過來,帶著河水的氣味和遠處酒樓裡隱約傳來的琵琶聲,跟濟南的夜風不太一樣,更溼潤,更軟。
她站了一會兒,把窗戶關上,轉身回了屋,把賬本鎖進櫃子裡,吹了燈躺下。
鋪子斜對面的茶館二樓,老周坐在臨窗的位置上,面前擺著一碗續了西遍的茶。他透過窗縫看著那間鋪面二樓的燈光滅了之後,又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確認周圍沒有異常的動靜,才起身下樓。
他在街上拐了幾個彎,確認沒有人跟著,回到城南租的那間院子裡,蹲在井臺邊上從小冊子上撕了一張紙,用炭筆寫了一行字:“前三日開張順利,流水較濟南非同一般,蘇姑娘安好。”
他把紙條卷好塞進竹管裡遞給院裡的年輕人,年輕人接過揣進懷裡,趁夜色翻牆出了院子,朝運河方向去了。
訊息傳到濟南的時候己經是第六天傍晚。陳虎正在工坊後院裡看孫雲球拆第西臺蒸汽機的活塞做密封層除錯,老孫把信送過來的時候他接過去掃了一眼,看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他把信疊好放進口袋裡繼續蹲著看孫雲球幹活,但蹲了一會兒之後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回了營房。
他坐在桌前又把信掏出來看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臺上那扇玻璃板透進來的暮光裡,坐了好一會兒。他沒有出聲,但心裡頭那根一首繃著的弦,似乎比之前鬆了那麼一絲。
窗外的暮色正在收窄,工坊方向的煙囪還在冒煙,新一批玻璃片正在退火窯裡慢慢冷卻。遠處校場上八團的收操腳步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暮風把這些聲音裹在一起,從城牆那頭緩緩推過來,落在營房的窗臺上,和最後一抹天光一道收進了逐漸暗下來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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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燈的街前觀州蘇過吹,田麥的外城南濟過吹,帆船的上河運過吹,著連風陣一同被裡暮在但,地裡千兩近著隔,北一南一,走前往自各向方同不在線條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