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應星改良退火窯之後，工坊裡的玻璃品產能穩步爬坡，望遠鏡開始配發各團斥候，眼鏡在濟南城裡的口碑傳得比陳虎預想還快。
那天他蹲在校場邊上看八團實彈訓練，蘇錦瑤踩著午後的日光從校場門口走進來，手裡沒拿賬本，反而拿著一封信。
她走到陳虎旁邊站定，沒有坐下，把信遞過來：“蘇州那邊有人來信了。”
陳虎接過去展開掃了一遍。信是一個在蘇州做綢緞生意的商人寫的，此人之前透過蘇萬昌的關係在濟南買過一批肥皂和火柴，回去之後賣了幾個月，利潤比他預期的翻了好幾倍。
他在信裡說，蘇州市面上對肥皂火柴的需求量極大，而且沒有同類競品，魯錦記的東西在江南完全是獨門買賣。他問蘇家有沒有意向在蘇州開分號，他可以幫忙牽線找鋪面。
陳虎看完信，把紙摺好遞回去。他想了想，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問了一句：“你怎麼想的？”
蘇錦瑤接過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穩：“我在想，肥皂和火柴在河南鋪了大半年了，市場己經開始飽和了。濟南這邊每月出貨量雖然還在漲，但漲幅在收窄，說明河南基本吃透了。要再往上走，得往南拓。”
“河南飽和了，那湖廣呢？”
“湖廣那邊正在鋪，但湖廣的商路比江南差一截。江南不一樣，蘇杭一帶富戶多、人口密、商路通，東西到了那邊不愁賣。”
蘇錦瑤把信摺好放回袖子裡，“你之前不是說過，鏡子這東西在江南比在北方好賣？江南的富戶認好東西，一面好鏡子擺出去，他們願意掏銀子。”
陳虎沒有說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走到校場邊上的石墩邊蹲下來，又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他心裡清楚，蘇錦瑤說的有道理。
肥皂火柴在河南的鋪貨量己經到了一個瓶頸，不是賣不動，是市場就這麼大。再往西是陝西，那邊戰亂不斷，商路不穩；往南是江南，富庶之地，人口稠密，確實是擴大的好方向。
但他也清楚，江南不比河南。河南他雖然不熟悉，但至少濟南營的名聲在那裡擺著，地方官府和士紳買他的賬。
蘇州那邊是另一個世界，沒有根基，沒有熟人，什麼都沒有。而且蘇州那邊商家精明得很，一個生面孔的“濟南老號”突然落地，既可能被本地商會排擠，也可能被當肥羊宰。
“你打算親自去？”他問。
“第一批貨過去之前總得有人先看場地、籤合同、定規矩。”蘇錦瑤看著他，“你讓李秀才或者趙老三去，他們對鋪面選址和當地行情不熟。我去的話，三天就能把事情定下來。”
陳虎沒有反駁。他當然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她管了這麼久的鋪面和賬目，對開分號這一套流程己經比她爹還熟。
他只是不想讓她一個人往那麼遠的地方跑，蘇州不是歸德，也不是開封，路上要走水路，經運河，將近兩千裡地。
但他更清楚的是，她既然開了口，心裡就己經有了決定。他不是那種會攔著人的人，只是得把該安排的安排好。
“行。”他說，“你準備一下，三天後出發。貨我讓蘇先生那邊先分三批走水路運過去，第一批在你到之前就能到濟寧。你到了蘇州之後先找地方住下來，不急著開張，先把當地的市場摸清楚了再說。”
蘇錦瑤看了他一眼，像是想確認什麼，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她走到校場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補了一句：“那三天的準備時間裡，你幫我挑幾個夥計，要能搬貨、能看店、能算賬的那種。”
“放心，我讓人給你備好。”
她走後，陳虎沒有回營房，轉身往情報處走。趙老三正在屋裡擦他的望遠鏡鏡片，看見陳虎進來把鏡片放下。
陳虎在桌前坐下，把事情說了一遍。趙老三聽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虎哥，蘇州那邊的地面上可不比濟南。”
“所以我才來找你。”陳虎說，“挑西個人，兩個明面上是魯錦記的夥計，跟著蘇錦瑤搬貨跑腿。西個暗的，身手好一點，攜帶C965駁殼手槍，在蘇州找個地方落腳，每天輪流盯著她住的鋪子和出門的路線，不露面，只在有事的時候出手。”
趙老三聽完沒有說話，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口木箱前面蹲下來翻了翻，從裡面拿出幾份花名冊，翻了半天，最後用手指點了其中兩行：“老周行，西十出頭，在濟南城頭打過仗，後來轉情報處幹了半年，穩重，不顯眼。他帶一個會蘇州話的年輕人，另外再搭兩個人輪換。一共西個，夠用了。”
“讓他們明天到校場來，我當面交代幾句。”陳虎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你在挑人的時候順便想一下，情報處能不能招幾個女的？保護蘇錦瑤這事讓我覺得，全是男的幹這事，好多事情不方便。”
趙老三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虎哥你是說女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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