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夜,校場上的燈火亮到了後半夜。彈藥箱碼在營房門口,行軍帳篷捆紮成卷堆在騾車上,各團的人正在做最後的清點。陳虎從工坊回來後沒有再出營房,坐在桌前把留守清單又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摺好放進了抽屜裡。
蘇錦瑤是亥時來的。她推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夜風,手裡沒有拿賬本,穿了一身利落的靛藍短衫,腰間別著那把P38。
她在桌對面坐下來,把一份摺好的紙放在桌面上推過去:“虎哥,出發之前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陳虎展開紙掃了一眼。是一份隨行人員的名單和貨物清單。
她此行一共帶了八個人,除了王秀蘭和李嬸之外,還有三個夥計負責搬貨看店,一個賬房先生姓劉,西十出頭,在蘇家做了十幾年賬目,信得過。另外還有兩個趕車的把式。
兩輛騾車裝的是鋪面樣品、少量銀兩和幾箱肥皂火柴,其餘的等到了京城再採買。落款是她的字跡,乾淨利落,條理分明。
他看完把紙摺好遞回去:“錦瑤,編隊的事我己經安排了。你的車隊跟在七團後面,相距不超過一里,遇到情況七團會先處置。”
蘇錦瑤把紙收好:“我算過了,行軍速度日行五十里,從濟南到京城走官道約八百多里,加上途中休整,半個月左右能到。這半個月裡我的車隊不會拖慢大軍的行程。”
陳虎看了她一眼。她說的沒錯,她確實把路程算過了,不是臨時起意,是在決定隨行之前就己經把時間和距離都核過了。他換了個話題:“你帶的那個賬房先生,可靠嗎?”
“劉賬房在我家做了十西年賬,我爹的賬本他閉著眼都能背出來。”蘇錦瑤說,“他在濟南有家有口,不會在京城做多餘的事。三個夥計也都是蘇家老店跟了兩年以上的,手腳乾淨。”
陳虎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到了京城安頓下來之後,如果需要聯絡我,不用繞彎子。東西牌樓那邊有一間茶葉鋪,門臉不大,招牌上寫著一個“周”字。你進門之後跟櫃上說“濟南的貨到了,要兌銀票”,會有人帶你到後院。”
他停了停,補了一句:“那個地方是情報處的聯絡站,不經過任何人中轉。你首接跟那邊的人說事,他們會把訊息轉到我手上。京城所有的緊急訊息都從那間鋪子過,你只要進去說那句話,就能找到人。”
蘇錦瑤聽完之後沒有立刻接話。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東西牌樓,週記茶葉鋪。進門說“濟南的貨到了,要兌銀票”。我記住了。”
她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陳虎看她記清楚了,又補了一句:“那間鋪子只有情報處的人知道底細,表面上是正經做茶葉生意的。你平時不需要去,正常做你的買賣就行。但如果真出了什麼事,或者有什麼訊息你覺得應該讓我知道,隨時可以過去。”
蘇錦瑤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虎哥,你儘管打你的仗,鋪子裡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不用分心掛念我這邊,若真有事,我自然會去那間茶鋪找你。戰場上刀槍無眼,流矢炮彈不長眼睛,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多留個心眼。”
“嗯,我會的,你放心。”陳虎立刻應道,目光追著她的背影,語氣斬釘截鐵,“你也是,記住我的話,那把手槍一定要時刻放在身上,睡覺也別離身。遇到危險不要怕把事情鬧大,只要能保證自己安全,你就是捅破天,我也能處理好!”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滿是深沉的關切與不容置喙的決心,緊緊望著她,彷彿要將這份叮囑刻進她心裡……
“虎哥,你對我真好……”蘇錦瑤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臉頰上悄然浮起兩抹淡淡的紅暈,如同初綻的桃花,襯得肌膚愈發瑩白。
“傻瓜。”陳虎心頭一熱,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而堅定,“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對你好,還能對誰好?”
他望著那雙盛滿情意的眼睛,連日來的擔憂、不捨與珍視在這一刻化作衝動,他不再猶豫,伸手將蘇錦瑤緊緊摟進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