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機那邊的研發終於有了眉目，活塞能推著飛輪轉了，雖然轉速慢得跟蝸牛散步似的，但好歹證明路子走得通。
陳虎連著盯了幾天，看孫雲球還在改密封槽的尺寸，王徵算資料的紙己經摞了半尺高，薄珏新畫的圖紙上多了好幾道加強筋。
陳虎蹲在後院看了半天，確認這幫人暫時不需要他天天杵在這兒監工了，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往外走。
路過周師傅的爐子時他停了一下，問了一句鐵水溫度夠不夠高。周師傅說夠，新配的焦炭燒出來的火候比之前穩了快兩成。
陳虎點了點頭繼續走，心裡頭那根弦從研發那頭鬆了下來，自然而然就繃到了另一頭——賬上那些數字。
上個月的總支出他記得清清楚楚。七個步兵團加上騎兵團，八千多號人吃喝拉撒訓練軍餉，每月光是糧食和草料就是一筆不小的數。
雖然肥皂火柴加鏡子三條線都在賺錢，但能不能撐住這麼大的攤子他心裡也沒完全託底。他得親自去問蘇錦瑤要個準數。
蘇錦瑤的賬房兼辦公室己經從校場旁邊的小屋子搬到了城西那座新建的二層磚樓裡，樓下是魯錦記的排程中心，樓上是她的賬房和會客室。
陳虎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蹲在一摞賬本後面翻著什麼，旁邊站著兩個管賬的夥計，一個在報數字一個在記，跟後世公司開月例會似的。
他拉了個凳子坐在角落裡等她忙完，也沒催。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蘇錦瑤才合上賬本站起來，讓兩個夥計先出去，然後從桌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新冊子遞給他：“這個月的彙總，你先看看。”
陳虎翻開掃了一遍，數字確實比以前好看了不少。肥皂的出貨量比上個月漲了兩成多，火柴更是翻了近一倍，原因是洛陽那邊的分號開始往下面幾個縣鋪貨了，一次就要走三千盒。最嚇人的還是鏡子，上個月產了一百二十多面，全賣完了，利潤比肥皂和火柴加在一起還高出一截。他拿手指在那行數字上點了點：“鏡子這個月還能不能再提一提？方師傅那邊不是說新爐子跑順了可以加料嗎？”
蘇錦瑤翻了一頁，指著下個月的排產計劃說：“方師傅確實說了，月底之前兩座新爐子可以滿負荷跑，良品率也穩了。下個月目標是一百八十面，如果中間不出岔子應該能到。但問題是人手，新來的幾個磨鏡片的學徒手藝還差點意思，打磨速度跟不上出片的量。”
陳虎想了想：“那再招一批，在告示上加一條——招磨鏡片的師傅，成手優先，帶徒弟加錢。另外鄭師傅那邊的鏡框也要跟上，不能玻璃片磨好了框還沒雕出來。”
蘇錦瑤在紙上記了一筆，然後抬頭看了他一眼：“肥皂和火柴那邊我也己經擴了。新廠現在晝夜兩班倒，每天能出肥皂三百塊左右，火柴西百盒上下。產量足夠撐目前所有鋪面的貨了，但再多的話運輸跟不上。”
“運輸的事我來想辦法。”陳虎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回頭跟周師傅那邊說一聲，讓他打一批平板車，輪子加寬，適合走官道。另外你讓各地分號提前報需求量，別每次臨時加急，臨時加急又貴又慢。”
蘇錦瑤合上本子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的紙灰：“還有一個事，八團的事你定了沒有？李秀才前天來我這兒對過一次數，說各募兵點又收了六百多人了，照這個速度八團下個月就能滿編。”
陳虎聽到“八團”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裡自動算了一筆賬——七個步兵團加一個騎兵團己經八千人出頭了，八團再滿編就是九千多人。好在工坊那邊的燧發槍產量在穩步提升，七團全部換裝之後後續的產能正好可以銜接八團。
他沉吟了片刻說：“八團繼續招，人不夠就慢慢補，不用趕。七團的燧發槍還有一批沒到位，等七團全配齊了再把產能轉給八團。”
“那槍夠嗎？”蘇錦瑤問了一句。
“夠。周師傅那邊上個月出了一百八十多杆，這個月爭取上兩百。七團現在缺的缺口不大了，下個月底之前應該能全部配齊。等七團齊了就開始給八團攢貨。”
蘇錦瑤點了點頭，把這事記在賬本的空白處。陳虎在屋裡又站了片刻，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了一句：“對了，鏡子現在最貴的能賣到多少？”
“梳妝鏡鑲紅木雕花框的那款，一面賣到二百二十兩。”蘇錦瑤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那個是從開封府來的客人買的，出價的時候眼皮都沒眨一下。”
陳虎在心裡迅速算了一筆賬。二百二十兩，一面鏡子的成本算上玻璃、水銀、錫箔、鏡框、人工，加起來不到三兩。
利潤率高到離譜，比fan毒還誇張。他一瞬間有點懷疑自己上輩子在網際網路公司加班到凌晨是不是選錯了行當，早知道該來明朝賣鏡子。
但他很快就把這股子感慨壓下去了，正事要緊。他又問肥皂和火柴下一步打算怎麼鋪，蘇錦瑤說何南八府除了最西邊那幾個地方，其餘的己經全覆蓋了。下一步她打算往南走，湖廣那邊前陣子有人專門跑過來問貨，她派人去襄陽看了一圈，那邊的市場需求量很大，跟當地的商家也有合作意向。
“那就開，”陳虎說，“襄陽那邊先試探著鋪一家，貨走水路運過去，回頭我讓人把河運路線摸清楚。肥皂火柴這種走量的貨不怕運輸成本高，量大了怎麼算都划算。”
兩人又聊了幾句供應鏈的細節，陳虎才從賬房出來。他站在城西那棟二層小樓門口，日光白晃晃地鋪在青石板路上，街對面有人在往一輛騾車上搬貨，箱子上印著魯錦記的雕版標記。
他看了一會兒，覺得這條街比以前熱鬧了不少。魯錦記三個字己經在這座城裡紮下根了，從最早那間賣火柴的小鋪子一路開到現在鋪面遍佈河南數府，速度比他預想的還快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