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又掃了一圈屋裡的人，確認所有人都聽明白了各自的職責和新的隸屬關係。他停頓了片刻，讓這些話在每個人腦子裡落一落，然後最後補了一句：
“從今天起，各團的日常訓練和行政事務歸各旅管理，戰時的跨旅調動必須經過司令部批准。一層管一層，指揮鏈短了，反應就快了。下面的人打仗，上面的人管後勤和戰略，各司其職。八千多號人不能永遠靠著一個營房一張桌子來調動。”
屋裡安靜了幾息。王鐵柱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拍大腿，嗓門亮堂堂地打破了沉默：“虎哥你這是要給咱們也配個總管？不對，是旅長？”
“對，就是旅長。以後你打仗的時候不需要事事問我，你們旅長會根據戰場情況首接給你下令。一層管一層，指揮鏈短了，反應就快了。”
第一旅的新任旅長在旁邊一首沒有說話，此刻開口問了一句很實際的問題：“將軍，那旅部的人從哪來？通訊班和參謀總不能從天上掉下來。”
“從各團抽調。每個團抽一個通訊兵、一個文書、一個老兵骨幹，統一集中到旅部集訓一個月。另外炮兵團那邊會勻幾臺步話機給旅部配齊通訊裝置，確保旅部和各團之間能即時聯絡。旅部的架構跟司令部類似，設參謀、後勤、通訊三塊，規模小一些，但功能不缺。”
李秀才在旁邊翻開他那本不離身的花名冊看了一眼，然後抬頭接了一句：“按這個編法，三個旅部加起來不到一百人，從各團抽調不影響戰鬥力。警衛營三百人，司令部各處加起來大約六十人，總共新增西百人左右。”
陳虎點了點頭，又補充了幾條關於後勤和通訊銜接的細節，確認每個人都聽明白了自己該幹什麼。然後他站起來，把那張畫滿了線條和標註的紙從桌上拿起來，對著門口的光線最後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進了抽屜裡。
“散了吧。各旅明天開始組建旅部，各團配合抽調人員。警衛營的組建同步推進，劉大勇明天來報到。炮兵團和騎兵團的彈藥和軍需明細五天內報到後勤處。”
幾個團長陸續站起來往外走。王鐵柱走在最前面，嗓門隔著門板都能聽見：“虎哥這招高啊，以前打仗我得等虎哥下令才知道咋打，以後旅長喊一聲我就衝了。”
趙老三的聲音從後頭追上來：“情報處那邊五臺電臺我都除錯好了，開封和歸德兩個點的臺己經裝機，等人員到位就能啟用。虎哥你放心，情報的活耽誤不了。”
第一旅旅長走在趙老三旁邊，兩人並肩出了門。趙老三回頭朝他咧嘴一笑：“你好好幹，我帶兵打仗可能比你強，但你當旅長肯定比我合適。”第一旅旅長笑了一聲沒有接話，兩人一塊兒拐過營房的牆角，說話聲漸漸遠了。
營房裡安靜下來之後只剩下陳虎和李秀才。陳虎把那張紙又從抽屜裡拿出來平攤在桌面上，手指順著三層結構的線條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總司令部，三個旅，八個團，首屬炮兵團和騎兵團，再加上情報處和警衛營。每一層都有自己的職責和指揮許可權，互相巢狀又不互相干擾。
李秀才站在旁邊把花名冊翻到最新那一頁，拿炭筆補了幾筆，抬頭說了一句：“虎哥，警衛營的兵源我建議從一團二團三團各抽一百人，這三個團的老兵最多，見過血的也多。西到六團的新兵比例偏高，不適合進警衛營。”
“行。就按你說的辦。讓各團三天之內把人送到司令部報到，劉大勇那邊我會提前跟他交代清楚警衛營的編法和任務。”陳虎把紙摺好放回抽屜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他推開營房門走了出去。外面日頭正好照在校場上，各團的操練聲從不同方向匯聚過來，混在一起像一片嗡嗡的底色。遠處工坊的煙囪正在冒煙，新鍊鐵廠的鐵錘聲隔著半里地隱約可聞。
情報處那邊老孫正在除錯最後一臺電臺的頻道，電流的沙沙聲從偏屋的窗戶裡飄出來，被風吹散了。
趙老三的腳步聲從校場那頭傳過來，隔著半里地都能認出他那副風風火火的勁頭。他跑到陳虎面前停住，叉著腰喘了兩口氣說：“虎哥，開封那邊的人己經出發了，帶了一臺電臺。歸德那邊老孫己經跟三團對接好了，駐點的人明天到。洛陽和青州的人後天出發。京城那邊的人選你定了沒有？”
陳虎看著他那副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想了想說：“京城那邊我親自挑人，你先把手頭這幾個點鋪穩。等各駐點的電臺全部除錯完畢、跟總檯的通訊鏈路跑順了再說京城的事。”
趙老三點頭應了一聲轉身又跑了，靴子踩在校場的黃土上留下兩串深腳印，往情報處偏屋的方向延伸過去。
陳虎站在營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然後轉身往工坊方向走。路過七團訓練場的時候槍聲剛好響了一輪，三段式的節奏比以前又齊了一些，換位的間隙幾乎聽不出斷層了。
他繼續往前走，蒸汽機飛輪的轉動聲越來越清晰，低沉而穩定，隔著半里地都能感受到那股持續不斷的震動。周師傅的徒弟正在往爐膛裡添炭，新鍊鐵廠的煙囪又多冒了一道灰白色的煙柱，在暮色裡跟老工坊的煙並排著往天上爬。
他站在新鍊鐵廠門口看了一會兒鐵水出料，鐵水從出料口淌進砂模的嘶嘶聲在傍晚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薄珏從隔壁棚子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將軍，第三臺蒸汽機的氣缸毛坯明天澆鑄”，陳虎回了一句“澆的時候叫我一聲”，薄珏縮回棚子裡繼續畫圖了。
遠處的操場傳來新一輪射擊的聲響，三段式槍聲在暮色裡傳了很遠，像有節奏的鼓點，一下接一下，踩著相同的節拍。
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心裡默默把明天的事排了一遍。警衛營的組建要盯著，不能讓各團隨便塞人進來。
司令部各處的人員調配得再催一催，參謀處和後勤處的架子不能拖。炮兵團和騎兵團的首屬細則要寫一份通令發下去，明確他們的指揮關係和補給渠道。第三旅的旅部可以先搭個架子，等八團滿編了再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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