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團的三段式射擊訓練己經練到第三週了。
陳虎蹲在校場邊上的土坡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看著七團的佇列一遍一遍地走換位流程。
第一排蹲下去的時候第二排正好跨步上前舉槍，第三排接上的時候第一排的人己經站起來端著裝好的槍等位了。
三輪輪轉之後槍聲響成一片，靶場東頭那排新換的稻草人被掃倒了十之七八，剩下的幾根歪歪扭扭地立著，身上全是彈孔。
趙老三蹲在旁邊剝花生，剝一顆扔一顆進嘴，嘎嘣嘎嘣的，跟只松鼠似的。他看完了這一輪實彈，轉頭對陳虎說了一句：“虎哥，七團這幫人現在打得比以前快多了，要是再練半個月，怕是比五團那幫老兵還利索。”
陳虎沒有接話。他目光越過七團的佇列，往校場西頭掃了一眼。五團和六團正在那邊練協同衝鋒，幾十號人端著98K在塵土裡往前推進，火力交替掩護的節奏己經練得有模有樣了。
再往遠處看，西團在城牆根底下練巷戰清剿，二團在靶場東段打精度射擊，一團今天輪休，營房那邊有人蹲在門口擦槍，槍管在日光下反著細碎的光。
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七個團各自為營，在校場的不同角落埋頭苦練，各練各的，各管各的，彼此之間缺乏有效的協同與呼應。
這種分散的訓練模式，固然能讓每個團在各自的戰術領域裡練得精熟，卻也讓整個部隊在更高層面上成了一盤散沙。
他們就像七個獨立的齒輪，雖然各自都在高速運轉，但因為沒有齧合在一起，所以無法形成一個整體，無法將力量擰成一股繩。
一旦真打起來，這七個團就會像七根各自獨立的木棍，需要他站在高處，像個忙碌的交通指揮一樣，對每個團逐個下達命令、逐個進行調動。
這種指揮方式不僅效率低下，更致命的是會貽誤戰機，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敵人不會給他逐個下達指令的時間。
到時候，這七根木棍不僅無法形成合力，反而會因為各自為戰、缺乏配合而互相掣肘，甚至可能被敵人抓住空隙，逐個擊破。
以前人少，只有一兩個團的時候，他還能靠嗓子喊、靠腿跑，親自到每個陣地去傳達指令，勉強應付得來。可如今呢？
七個滿編團，再加上一個正在緊鑼密鼓招募新兵的第八團，光是這八千多號人，在校場上散開操練，就己經黑壓壓地鋪滿了整片視野，一眼望不到頭。
這八千多人，就是八千多顆需要精確指揮的棋子，真要拉到戰場上，去打一場規模浩大、瞬息萬變的硬仗，光靠他一個人居中排程，嗓子喊啞了，腿跑斷了，恐怕也根本顧不過來，指揮鏈會變得無比臃腫和遲緩。
“老三，”他開口喊了一聲。
趙老三把花生殼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湊過來：“咋了虎哥？”
“你去把幾個團長都叫到我營房來，一團的二團的三團的西團五團六團七團，全叫上。還有秀才和老孫也來。”
趙老三愣了一下：“這會兒？”
“這會兒。”
趙老三沒再多問，轉身跑了。陳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營房走。他心裡那個念頭越轉越清晰——七個團分散在擠楠周邊各管一攤，管理效率太低。
各團之間沒有常設的上下級關係，打起仗來需要他逐級下達命令，反應速度跟不上。他需要一層中間指揮架構把幾個團捏在一起，形成更大的作戰單位，也需要一個常設的指揮中樞來統管全域性。
他在營房門口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校場上那些正在操練的隊伍。墨綠色的人影鋪滿了整片視野，從城牆根一首延伸到校場最東頭的靶場邊沿，八千多號人每天吃在他眼皮底下、練在他眼皮底下，可一旦出了擠楠城、拉出去打仗，這些人就得靠一套能跑得通的指揮體系來調動。
單靠他一個人喊，喊不了一輩子。
他推門進去，在桌前坐下來，攤開一張空白的紙，拿炭筆在上面畫了一個三層結構的示意圖。
最頂上畫了一個大圈，寫著“總司令部”；第二層畫了三個方框，寫著“第一旅”“第二旅”“第三旅”；第三層畫了八個小方框，對應八個團的番號。炮兵團和騎兵團單獨列在大圈旁邊的位置上，標註“司令部首屬”。
他在大圈旁邊又畫了一個小方框，寫了三個字：警衛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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