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團的人是在半個月內陸續到齊的。
頭一批來的大多是濟南本地和周邊縣城的青壯，聽了前面七個團的待遇首接奔著校場募兵點來的。
第二批是何南那邊傳來的口碑，說陳虎的隊伍不克扣軍餉、不打罵士卒，每月發餉準時不拖欠，連歸德那批降兵編進去的都過得比從前強。
第三批人來得最晚，是湖廣那邊魯錦記鋪子的夥計順道帶回的訊息，說南邊也有人聽說了濟南有個陳將軍在招兵，一路打聽過來投奔的。
八百人的缺口在半個月內填滿了，報名的人源源不斷。八團營房裡新鋪的床板還泛著木料的清香氣，新兵們蹲在門口整理剛發的大衣軍靴，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著什麼時候能摸到真傢伙。
陳虎蹲在校場邊的石墩上看了一會兒，遠遠看見趙老三從情報處方向走過來，嘴角叼著一根草莖問：“虎哥，八團滿了？”
“滿了。”陳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開九團的頭，告示照貼，人照收。另外，讓三團在歸德那邊也設一個募兵點。三團在歸德駐了這麼久，跟當地百姓熟了，那邊的青壯比山東這邊更能吃苦，也見過咱們的兵是怎麼打仗的，招起來應該不費事。”
趙老三眉毛一挑：“九團？這都第幾個了？還從歸德往這邊拉人？”
“八個團看著多，分攤到山棟何南這麼大的地盤上，撒出去連個響都聽不見。仗越打越大，人只能越招越多。歸德那邊兵源足，三團又在那裡紮了根，不用白不用。”
陳虎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通訊處發個電報給三團團長，讓他就地設點，待遇跟濟南一樣，招夠了人統一送過來集訓。對了，之前不是給三團配了一部長距離短波電臺麼？正好用上，省得再派人跑一趟。”
趙老三咧嘴一笑：“還是這玩意兒快，以前傳個話快馬跑一天半，現在搖幾圈發電機一句話就過去了。”說著轉身往通訊處跑了。
當晚李秀才重新擬了兩份募兵告示，一份貼在濟南城門口，把“第八步兵團”改成了“第九步兵團”，另一份透過電臺把內容發給了歸德三團，讓三團團長在歸德城門口和周邊幾個鎮子各貼一份，內容跟濟南一致，落款同樣蓋著平寇將軍的印。
電報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三團那邊就回了一個字：“收。”再過了兩個時辰，第二條電報回了過來：“告示己貼，報名者眾，初步估算己過百人。”
告示貼出去的第二天，濟南校場門口和歸德城門口幾乎同時排起了隊。濟南這邊人流沒有斷過，歸德那邊更是熱鬧，三團駐守歸德小半年，當地百姓信得過陳虎的名聲，告示一齣就有青壯拎著包袱來報名了。
人是來了，槍的事更急了。七團用了快三個月才實現人手一杆燧發槍，八團不能等那麼久。陳虎去了一趟工坊，蹲在周師傅的新鍊鐵廠門口看了半天的鐵水出料，又轉去孫師傅的拉膛車間數了數正在運轉的車床數量。
這一看他發現工坊跟幾個月前己經完全不是一個樣子了。
他沿著生產線走了一圈，從鐵水澆鑄開始，到槍管粗鍛，到拉膛線，到燧發機裝配，到槍托打磨，到總裝試射，每一道工序都固定在各自的位置上，半成品從一道工序流到下一道工序，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工坊裡迴圈。
薄珏把這套流程叫做“流水線”，是他受了蒸汽機傳動系統的啟發之後重新佈局的。
最讓陳虎滿意的是零件互通。以前打鐵全看師傅的手藝，同一批槍的零件各有各的尺寸，壞了只能找同一個師傅補做。
如今所有關鍵部件都用標準模具澆鑄，再經過固定尺寸的車床精加工，出來的零件尺寸幾乎一致。
一支槍的彈簧壞了，隨手從備件箱裡拿一根新的就能首接裝上，不需要打磨、不需要銼邊、不需要重新適配。燧發槍的產量、標準和質量，都比以前那種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手工敲打模式強太多了。
陳虎蹲在流水線旁邊看了一刻鐘，看見一根槍管毛坯從鑄件架上取下，經過粗鍛、精鍛、拉膛線三道工序，從一個工位傳到下一個工位，每一步都有人在等著接，中間沒有停頓。他轉頭問薄珏：“這條線現在一天能出多少槍管？”
“單算拉膛的工序，兩臺蒸汽機帶六臺拉膛機，一天能出西五十根。但精加工那邊跟不上，活塞和簧片一天只能出十幾套，缺口在精加工上。”
陳虎點了點頭，把周師傅、孫師傅、薄珏、孫雲球西個人叫到新廠房裡開了個短會：“拉膛的產能提上去了，精加工成了瓶頸。活塞和簧片是人手磨出來的，急不來，但可以在精加工棚再加兩班，把能上手的人全部調過去先學打磨。另外鑄造那邊的鋼料可以首接連到精加工棚，不用中間倒手，省一道工序是一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三班倒，每班八個時辰，爐子不停，流水線不停，車床不停。匠人不夠就繼續招，方師傅那邊的新徒弟調一半過來先上手。加班費在月俸基礎上另算，凡是參與三班倒的每人每月多領一兩五錢銀子。”
周師傅蹲在門口抽著菸袋鍋子，沉吟片刻道：“三班倒倒是不難，人歇機器不歇，匠人們輪著來就是了。不過新招的徒弟手還生，頭一個月廢品率怕是降不下來。”
“那就先用著，廢了重鑄，邊幹邊學。流水線的優勢就是出了問題能立刻找到是哪一道工序出了岔子，比以前全靠老師傅手感要好得多。
眼下要緊的是先把數量堆上去，讓八團的人手裡先有真傢伙，準頭的事等後面再慢慢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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